本帖最后由 swing 于 2026-1-14 11:12 编辑
续曲：特殊的购物清单
海滨小镇最大的连锁超市里，冷气充足，广播里播放着欢快的特价商品促销广告。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两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嘉莉和嘉惠穿着清爽的棉麻连衣裙，裙摆在脚踝处微微晃动。那四条空荡荡的袖管自然垂落，随着步伐轻盈地摆动。她们没有戴假肢，也没有用披肩遮掩，就这样坦然地将残缺展示在明亮的灯光下。
“推车还是提篮子？”嘉莉看着入口处那一排排银色的购物车，跃跃欲试。
“推车吧。”嘉惠用脚趾熟练地从包里夹出一张备忘录，扫了一眼后又放了回去，“今天要买的东西不少，油盐酱醋都得置办。”
挑战开始了。
对于没有手的人来说，购物车是一个并不友好的工具。它的把手设计是给手推的，那个高度对于她们来说实在有些别扭。
但姐妹俩早就研究过战术。
嘉莉走上前，并没有试图用残肢去顶把手，因为那样极易滑脱且受力不均。她侧过身，用自己坚实的侧腰和髋部，顶住了购物车的侧栏。
“走你！”
她腰部发力，像是顶着一面盾牌，稳稳地将购物车顶了出去。
嘉惠跟在旁边，负责“导航”和“雷达预警”。
“往左偏一点，小心前面的大妈。”嘉惠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方向。
嘉莉灵活地调整着步伐，利用身体的倾斜度控制着车轮的转向。两人的配合默契得像是一个人，购物车在人群中穿梭，竟然没有发生一次剐蹭。
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有人惊讶，有人想要上来帮忙，但看到姐妹俩那副专注且自信的神情，又都默默地退了回去，变成了安静的观众。
来到了调味品区。
“要生抽，左边货架，第三层。”嘉惠像个指挥官，精准定位。
嘉莉停下车，看了一眼高度。
第三层，大概一米左右。
她极其自然地将右脚从宽松的软底拖鞋里抽了出来。那只脚白皙、干净，脚指甲修剪得圆润可爱。
她左腿微屈，重心下沉，稳稳地单腿站立。然后，右腿高高抬起，像是一只优雅的鹤。
在旁人惊愕的目光中，嘉莉灵活的脚趾越过了两层货架，精准地探入了第三层。大脚趾和二脚趾像把钳子一样，稳稳地夹住了一瓶玻璃瓶装的生抽。
收腿，下落。
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然后被她轻巧地放入了购物车里。
“哐当。”
玻璃瓶落底，完好无损。
“还要什么？”嘉莉把脚穿回鞋里，一脸轻松，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个广播体操的动作。
“盐，最底下一层。”嘉惠指挥道。
这次更简单。嘉莉甚至不需要弯腰，她直接伸出右脚，用灵活的脚趾在地面的货架层轻轻一探，便稳稳地夹起了一包盐，随后小腿一扬，那包盐便飞进了车里。
两人一路“过关斩将”。
有些商品位置太高，嘉莉够不着。这时候，嘉惠就会走过去，用身体顶住嘉莉的后背，给她一个支点。嘉莉则踮起左脚脚尖，将右腿伸展到极限，去够那个高处的麦片盒子。
这画面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惊险，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动容的生命力。
旁边一个推着车的大叔看呆了，手里的酱油差点掉地上。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姑娘，好腰力啊！”
嘉莉回头，冲大叔灿烂一笑：“练过的，叔！”
到了零食区，画风突变。
这里是嘉莉的主场。她看着满架子的薯片、果冻、饼干，眼睛都在放光。
“姐，我要吃这个！还有这个！”
她像只快乐的袋鼠，在货架前跳来跳去。右脚频频出击，一会儿夹一包乐事，一会儿勾一盒奥利奥。
“少买点垃圾食品。”嘉惠无奈地摇摇头，试图用肩膀去阻挡妹妹，“车都要装不下了。”
“哎呀，庆祝乔迁之喜嘛！”嘉莉灵活地绕开姐姐的肩膀阻拦，右脚一勾，又把一包大袋的虾条甩进了车里，“而且可以用脚撕包装袋练灵活度啊！”
嘉惠被这个理由气笑了：“行行行，你总有理。”
终于，满载而归的购物车被顶到了收银台。
这是最容易发生尴尬的地方。排队的人很多，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特殊的顾客身上。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到两个没有手臂的女孩顶着满满一车东西过来，顿时手足无措。如果说看到一个失去双臂的女孩还能让人产生同情，那么同时看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同样失去双臂的女孩，带给她的冲击则是巨大的。这种诡异的对称感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惊悚和荒谬，仿佛看到了某种残酷命运的复制粘贴，她甚至不敢正眼看她们。
“那个……需要帮忙吗？”收银员结结巴巴地问。
嘉莉走上前。
她并没有回答，而是再次脱掉了右脚的鞋子。
她单腿站立，右脚极其熟练地探入购物车，夹起一包鼓鼓囊囊的番茄味薯片。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脚踝轻轻一甩。
“啪！”
薯片稳稳地落在收银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是生抽、挂面、蔬菜……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那只脚就像是一只拥有独立意识的手，抓、夹、抛、放，节奏感十足。
收银员看傻了，手里的扫码枪都忘了举起来。后面的顾客也伸长了脖子，嘴巴微张。
嘉莉感受到了周围凝固的气氛。
她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向那些目光。
她没有躲闪，没有羞涩，更没有自卑。她挺直了脊背，空荡荡的袖管在身侧静止，脸上挂着一抹坦荡又带着点俏皮的笑容。
“看什么看？”她半开玩笑地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没见过用脚买单的吗？这可是独门绝技，一般人想学还学不会呢。”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尴尬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
“厉害！这功夫绝了！”
“这脚比我手都好使！”
在大家的赞叹声中，收银员也回过神来，红着脸开始飞快地扫码。
“一共三百五十八元。”
“扫这里。”
嘉莉调整了一下姿势，右脚大脚趾和二脚趾从随身的挎包里夹出了手机。她灵活地点亮屏幕，调出付款码，然后将手机举到了扫码枪前。
“滴。”
支付成功。
走出超市的时候，大多数购物袋都挂在了两人的双肩上，沉甸甸的袋子压得她们空荡荡的袖管紧贴着身体。即便如此，还是剩下一个装满零食的大袋子没有地方挂了。
于是嘉莉只好把这最后一个购物袋挂到了自己的右小腿上。她右膝弯曲，将袋子的提手勾在脚踝处，右脚离地，用左腿一条腿跳着走。
“哎哟，哎哟……”
这个姿势并不好掌握，她的身体左右摇晃，像个不倒翁。由于晃动，右脚的拖鞋眼看就要掉下来，嘉莉索性停下，用左脚帮忙把右脚的拖鞋蹭掉，直接让嘉惠帮忙捡起来放进了购物袋里。
然后，她赤着一只脚，挂着袋子，一蹦一跳地往前挪。
路人纷纷侧目，看着这滑稽又心酸的一幕。嘉惠走在一旁，看着妹妹那狼狈又努力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姐，你还笑！快帮我顶一下！”嘉莉喘着气抱怨。
“好，好，坚持住，马上就能打车了。”
好在离路边不太远，她们很快来到了路边，准备拦出租车。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虽然残缺，但充满了力量。
“姐，”嘉莉喘着气，额头上有汗，但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有点累，但感觉……真爽。”
“是啊。”嘉惠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挂在肩膀上的一袋卷纸，“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求人帮忙。这就是咱们的日子。”
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黄昏，她们用一次并不完美的购物，宣告了对生活的全面回归。
没有手又怎样？
只要脚还在，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好久没顾上这个了，都在搞武侠那个，今天更个番外:L
支持支持😁，爱看
swing 发表于 2026-1-14 11:04
续曲：特殊的购物清单
海滨小镇最大的连锁超市里，冷气充足，广播里播放着欢快的特价商品促销广告。
感谢更新，期待学妹ing
前尘：单车与创可贴
那是十二年前的一个盛夏午后。蝉鸣声在老小区的树荫里聒噪地响着，空气中弥漫着柏油路被暴晒后的味道。
小区的空地上，正在进行一场“重大”的教学活动。
九岁的林嘉莉，正试图驯服一头钢铁巨兽——那是父亲的一辆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对于那个年纪的女孩来说，这辆车实在太高、太沉了。她甚至无法坐在车座上，只能把一条腿从横梁下穿过去，采用一种别扭的“掏裆”骑法。
“姐，你抓紧了吗？你可千万别松手啊！”嘉莉紧紧握着车把，手心里全是汗，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抓紧了，抓紧了！你放心骑，我在后面扶着呢！”
林嘉惠跟在车后，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自行车的后座架。她的脸颊被晒得通红，额前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为了配合妹妹的速度，她不得不弯着腰，迈着大步跟着跑。那双稚嫩的手掌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铁架上的锈迹蹭在了她的掌心里。
“我要蹬了啊！”嘉莉深吸一口气，右脚用力踩下踏板。
车轮歪歪扭扭地转动起来。
“走直！看前面！别看脚下！”嘉惠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声指挥。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推着一头大象，手臂酸痛得厉害，但她不敢松劲。
在她眼里，妹妹是脆弱的，是需要保护的。如果嘉莉摔了，比她自己摔了还疼。
车子渐渐有了速度。惯性让那个摇晃的车身变得平稳起来。
嘉惠跑得气喘吁吁。她看着妹妹逐渐挺直的脊背，看着车轮滚动的轨迹越来越直。
“姐！我骑起来了！我骑起来了！”嘉莉兴奋地大喊，风吹起了她的短发。
“是啊……骑起来了……”嘉惠累得快说不出话了。
她试着稍微松开了一点力道。车子并没有倒，依然稳稳地向前滑行。
一种成长的惊喜涌上嘉惠的心头。她想，也许妹妹已经学会了，也许她可以试着放手，让妹妹自己飞一会儿。
于是，那双一直紧紧抓着后座的手，缓缓地、悄悄地松开了。
嘉惠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挂着欣慰的笑，看着妹妹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
嘉莉并不知道身后的保护已经撤销。她沉浸在驾驭风的快感中，双脚用力蹬着踏板。
“姐！你看我骑得多快！姐？”
嘉莉下意识地回头，想要寻求夸奖。
然而，当她看到身后空空荡荡，看到姐姐站在十几米开外的时候，那股支撑她的虚幻安全感瞬间崩塌了。
“啊！姐你没扶着啊？！”
慌乱瞬间占据了大脑。车把开始剧烈摇晃，像一条失控的蛇。
“别回头！看前面！捏闸！”嘉惠惊恐地大喊，拔腿就追。
但来不及了。
“砰！”
自行车重重地撞上了路边的花坛。嘉莉连人带车摔了出去，狠狠地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小区。
嘉惠吓魂飞魄散。她冲过去，费力地把沉重的自行车从妹妹身上搬开。
嘉莉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满脸是泪。她的左膝盖被水泥地蹭破了一大块皮，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混合着灰尘，看起来触目惊心。
“好疼……呜呜呜……姐你骗人……你说你会扶着的……”嘉莉一边哭一边控诉。
嘉惠看着妹妹流血的膝盖，愧疚得眼圈都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嘉莉，是我不好，我不该松手……”
她没有手帕，只能用自己的衣袖，轻轻地帮妹妹擦去脸上的泪水和泥土。然后，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她随身携带的“百宝箱”——一个小小的铁皮糖盒。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几张花花绿绿的创可贴。
“别哭啦，姐姐给你变个魔术。”嘉惠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只小猫。
她用修长、灵活的手指，撕开了创可贴的包装纸。那是一张印着粉色小猪图案的创可贴。
“你看，这是佩奇医生。它来了就不疼了。”
嘉惠蹲在地上，两只手捧着嘉莉受伤的腿。她先是用嘴轻轻吹了吹伤口上的沙砾，然后极其小心、极其精准地将创可贴覆盖在伤口上，抚平边缘。
那是两只完好、温暖、灵巧的手。
左手托着膝盖，右手抚摸着伤口周围的皮肤。
“呼——呼——”
嘉惠低下头，对着贴好的创可贴，轻轻地吹着气。
“痛痛飞走，痛痛飞走……”她念着童谣般的咒语。
温热的气流拂过皮肤，带着姐姐特有的气息。奇迹般的，嘉莉的哭声真的止住了。她抽噎着，看着膝盖上的粉色小猪，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姐姐。
“还……还疼。”嘉莉撒娇道，把手伸向姐姐。
“那我背你回家。”
嘉惠转过身，半蹲下来。虽然她只比嘉莉大几分钟，个子也差不太多，但在这一刻，她的背影显得无比宽厚。
嘉莉趴在姐姐的背上，双手环住姐姐的脖子。嘉惠双手向后，稳稳地托住妹妹的大腿，站了起来。
夕阳将两个小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
“姐。”
“嗯？”
“你以后不许松手了。”
“好，不松手。这辈子都不松手。”嘉惠颠了颠背上的妹妹，郑重地承诺。
那是十多年前的黄昏。
那时的她们并不知道，这个承诺，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以一种多么惨烈的方式被打破。
那时的嘉惠，有一双能扶住自行车、能撕开创可贴、能背起妹妹的有力双手。
那时的嘉莉，有一双能紧紧抱住姐姐脖子的双手。
那是她们肢体健全时最普通不过的日常。
如今回想起来，那夕阳下的剪影、那指尖的温度、那膝盖上微不足道的刺痛，竟然是她们余生再也无法触及的、最奢侈的幸福。
“你是我的英雄，但我是你的归宿。”
“我在外面为你遮风挡雨，你在家里为我舔舐伤口。”
续曲：台风夜的守护
七月的海岸线，台风登陆得猝不及防。
狂风裹挟着暴雨，像无数只发狂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这栋孤立在海边的白色小楼。加厚的防风玻璃在风压下发出一种濒临破碎的低鸣，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啪”的一声。
客厅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整栋房子瞬间陷入了浓稠的黑暗，只有窗外惨白的闪电时不时撕裂夜空，将室内的一切映照得惨白如骨。
嘉莉正坐在沙发上，原本正在用脚趾夹着平板电脑看书。停电的那一秒，黑暗像潮水一样没过了她的头顶。
紧接着，一声炸雷在屋顶正上方轰然爆响。
轰隆——！
嘉莉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平板滑落在地毯上。
那声音太像了。
现实被闪电劈开了一道裂缝，记忆中的恶鬼呼啸而出。
那不再是雷声，而是那个雨夜码头上，那颗射穿她胸口的子弹声；是楚峰倒地时，后脑砸在泥水里的闷响；更是梦魇深处，那把消防斧砍断骨头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
那场旧日的梦魇如同黑色的潮水，毫无预兆地决堤了。
嘉莉感到窒息。周围的空气里突然弥漫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气。她觉得房子正在摇晃，地板变成了那个湿滑、肮脏的废弃仓库地面。黑暗里仿佛藏满了窥探的眼睛，无数双断手在墙壁上爬行。
幻肢痛像是一条复活的毒蛇，顺着早已愈合的伤疤钻进了她的身体。她感觉自己的双手还在，正被看不见的绳索死死捆绑，剧烈的疼痛让她甚至无法呼吸。
“不……别开枪……别过来……”
她从沙发上滑落，赤着脚，慌乱地向角落缩去。她想抱住头，想捂住耳朵，可是她没有手。
那种生理性的无力感让恐惧成倍增加，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放在案板上的肉，只能等待宰割。她蜷缩在窗帘旁边的墙角里，用膝盖死死抵着胸口，浑身剧烈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姐……姐……”
她在黑暗中无助地呼唤，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落叶。
一点微弱的火光，在客厅的另一端亮起。
其实嘉惠也在发抖。
那一声炸雷同样击穿了她的防线，让她瞬间回到了那个被囚禁的地下室，回到了那个绝望的雷雨夜。她的心脏狂跳，本能地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但紧接着，她听到了妹妹的呜咽。
那种源自双生血脉的剧烈共振，让她在恐惧中生出了一股近乎悲壮的勇气。她必须去，因为那个缩在墙角的人，就是另一个自己，是她在人间唯一的半身。
她赤着脚，在黑暗中凭借着对家的熟悉，摸索到了茶几上的应急蜡烛和打火机。
她坐在地毯上，用左脚的大拇指和二拇指稳稳地夹住打火机，右脚配合着点燃了蜡烛。
烛光摇曳，驱散了少许寒意，却也将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狰狞。
嘉惠用脚趾夹起烛台，放在安全的地方。然后，她循着那压抑的呜咽声，迅速而无声地来到了墙角。
借着昏黄的烛光，她看到了缩成一团的嘉莉。
妹妹的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惊恐的解离状态。那两条空荡荡的袖管因为身体的剧烈抖动而在地板上快速拍打，发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声响。
“嘉莉。”
嘉惠没有丝毫犹豫。她直接跪了下来，膝行两步，逼近了妹妹。
她没有手去拥抱，没有手去抚摸。她只能用自己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身体。
嘉惠侧过身，用自己那虽然残缺、但温暖而坚实的肩膀，狠狠地挤进了嘉莉与墙壁之间的缝隙，然后用力一压。
她用自己整个上半身的重量，死死地压住了颤抖的嘉莉。
这是一种充满了压迫感、却又充满了安全感的姿势。就像是一只大鸟用那对虽然已经折断、却依然宽厚的翅膀覆盖住了雏鸟，又像是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看着我。”嘉惠低下头，额头抵住嘉莉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看着我，嘉莉。”
嘉莉的瞳孔在颤抖，视线终于慢慢聚焦在姐姐的脸上。
那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烛光下，姐姐的眼神深邃、宁静，像是一片包容一切的深海，但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的痛楚。
“姐……有枪声……楚峰……楚峰来了……”嘉莉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的世界依然是一片血红。
“没有枪声。那是雷声。”嘉惠的声音很轻，很低，通过额骨的接触，直接传导进嘉莉的大脑，“楚峰死了。他早就死了。连灰都没有剩下。”
“这里是家。我们的家。我就在你身边。”
在这个瞬间，现实与记忆的界限彻底模糊了。她们仿佛同时回到了那个雷雨夜。一个是18岁被砍断双臂的少女，一个是23岁在枪林弹雨中挣扎的卧底。两重地狱在此时此地重叠，然后被她们紧紧相贴的体温融化。
嘉惠一边说着，一边调整姿势。她侧躺下来，让嘉莉的后背紧紧贴着自己的前胸。她像一只保护壳一样，将妹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里。
她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嘉莉的头顶，用脸颊贴着嘉莉冰凉的耳廓。
那种温热的触感，那种熟悉的沐浴露香气，还有姐姐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点点地渗透进嘉莉的身体，驱散了那些虚幻的寒冷。
“别怕。”嘉惠在妹妹耳边轻声呢喃，呼吸喷洒在嘉莉敏感的颈窝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坚定，“姐姐锁住了门。谁也进不来。这里只有我们。”
只有我们。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咒语，划出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结界。在这个结界里，没有男人，没有警察，没有罪犯，甚至不需要手。
嘉莉的颤抖慢慢平息下来。她在这个怀抱里，找回了久违的宁静。她转过身，面对着姐姐。
两人在狭窄的墙角面对面侧躺着。
嘉莉把头埋进嘉惠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姐姐身上特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姐……”嘉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撒娇，“我睡不着。我一闭眼，全是血。”
“那我哄你。”
嘉惠微微仰起头，看着墙壁上摇曳的烛影。她轻启朱唇，哼起了一首古老的、模糊不清的调子。
那是她们很小很小的时候，外婆哄她们睡觉时唱的童谣。那时候，她们还睡在一张小床上，手拉着手，以为世界永远是温柔的。
“月光光，照地堂……”
嘉惠的歌声低沉婉转，在风雨交加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嘉莉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双腿，将自己的脚伸进了姐姐的双腿之间，两人的双腿交缠在一起，像是一条双尾的美人鱼。
在这个没有电、没有光、外面狂风大作的夜晚，她们退行回了最原始的状态。
没有了双臂的阻隔，她们的身体贴得更近了。胸膛贴着胸膛，腹部贴着腹部。她们能感受到彼此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丝体温的变化。
这种亲密超越了任何一种世俗的关系。
它既像是母亲与孩子，又像是爱人与爱人，更像是同一个灵魂分裂成的两半，终于在这一刻重新融合。
在这漫长的一夜里，嘉惠始终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哪怕肩膀酸痛也没有动一下。她时不时用脸颊蹭一蹭妹妹的额头，确认她的体温，确认她没有再陷入梦魇。
她也在治愈自己。抱着妹妹，她才感觉到自己不是那个被遗弃在仓库里的废物，而是一个可以守护他人的姐姐。
那是她的半身，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羁绊。为了守护怀里的这个人，她愿意对抗全世界的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
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了屋子，照亮了地板上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摊凝固的蜡油。
嘉莉在姐姐的怀里睡熟了。她的呼吸平稳绵长，眼角还挂着昨夜的泪痕，但嘴角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满足的安详。
嘉惠并没有睡。她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妹妹的睡颜，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占有。
她微微低下头，在嘉莉的眼睑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那是一个无声的誓言。
睡吧。
只要我在，噩梦就永远无法带走你。
最近一直在忙武侠那个，好久没顾上这个了。今天更一章番外吧
谢大佬更新！
jackbrown 发表于 2026-2-13 18:02
谢大佬更新！
啊哈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