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诗人 发表于 2026-7-9 23:06:36

a21475202 发表于 2026-7-9 12:42
大家都想看些什么剧情啊

想看点带劲的

a21475202 发表于 2026-7-9 23:19:25

摸鱼诗人 发表于 2026-7-9 23:06
想看点带劲的

目前剧情角色未成年啊,我得悠着点儿

a21475202 发表于 2026-7-9 23:19:53

014
农历三月初三,上巳节。
恰逢周六晴日,南京城褪去了连日的微凉,整座秦淮风光带浸在温柔的暮春里。风是软的,晒在身上的阳光和煦不燥,沿街垂柳抽足了新絮,丝丝缕缕垂落河面,随微风轻轻晃荡。城里踏青闲游的人本就络绎不绝,夫子庙更是从清晨起便烟火喧嚣,古街的热闹顺着青石板长巷一路铺展。
清晨时分,徐韫淼规整好一身行头,动身出门。
她左腿完整穿戴全套代步假肢,柔软的硅胶内衬妥帖贴合残肢肌理,碳纤维接受腔稳稳锁合固定,外侧金属机械结构利落裸露,奥索膝关节与仿生脚板衔接顺滑。平日里穿戴假肢出行,她不会随身携带拐杖。历经半年日复一日的磨合适配,她早已完全掌控这身器械的重心与节奏,平地行走、转向慢行都从容稳当,看不出半分生涩与吃力。
她从江宁搭乘地铁,直接去往夫子庙方向。两人约在三山街地铁站出口碰面。
地铁出站口人流往来不息,徐韫淼稳稳立在侧边角落,不多时便望见缓步走来的陆星眠。
少女身形单薄娇小,身高只有一百五十二公分,一身干净素雅的薄衫,右眼贴着平整干净的医用遮光眼罩,右侧空荡荡的袖管被春风轻轻掀动。独留单侧健全肢体的身形看着纤细单薄,却自有一番沉静风骨,眉眼清冷温柔,步履安稳舒缓,从未因残缺显出局促慌乱。
两人碰面无需多余寒暄,长久相伴磨出的默契早已刻进日常。高挑的徐韫淼微微放慢步速,迁就着身旁娇小的身影,并肩汇入街头人流,慢悠悠走入夫子庙古街,不赶行程,只静静沉溺在暮春的松弛光景里。
白日的夫子庙人声鼎沸,古式商铺错落排布,糖画小摊、金陵小吃、文玩文创、篆刻老店依次铺开,商贩吆喝、游人谈笑、孩童嬉闹的声响交织相融,鲜活滚烫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行走途中,徐韫淼始终刻意走在靠车道的外侧,不动声色将陆星眠护在人流更平缓的内侧。陆星眠亦是心细,唯一的左手自然垂落,不攀附、不牵绊,只用目光牢牢锁定前路路况,遇到拥挤扎堆的人群、疾驰穿行的电动车,总会提前半步侧身,以单薄身形隔开阻碍,替身边人规避所有磕碰风险。
全程静默同行,步调始终同频,无声的体贴与守护,早已成为两人相处的本能。
闲逛至老街中段,一间极小的篆刻印章小店,让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店面窄小朴素,没有花哨装潢,简简单单一间临街铺面,木质招牌陈旧温润,橱窗里整齐摆着一排排印章石料。周遭店铺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唯独这里安静冷清,来往客人稀少,在热闹的古街里自成一隅清净天地。
店里主要由苏爷爷打理日常生意。老人年近花甲,性格温和通透,守着这间篆刻老店大半辈子,性子和善耐心。此刻他正坐在靠前的柜台后低头修整石料纹路。店铺靠里的位置放着一张长沙发,苏亦瑶整个人缩在沙发深处,背对着店面,低头捧着手机默默消磨时间,完全不愿掺和店前的往来。
苏亦瑶穿一身干净素雅的白色连衣裙,裙摆长度恰好盖过膝下,柔软的面料贴合清瘦的身形,愈发显得安静单薄。两年前右腿股骨近端骨肉瘤,做完髋关节高位离断手术之后,日常出行全靠一对铝合金腋拐,银亮色拐杆常年擦拭得干净发亮。
久坐完全不会影响她的身体,只是那场病痛与手术,彻底磨掉了她所有少年人的鲜活心气,让她变得极度内向、敏感、自卑。她极度抗拒陌生人的视线,更不愿和同龄人接触,整日缩在店铺最深处,避世一般封闭自己,除非爷爷主动喊她,否则绝不会主动上前待客。
苏爷爷看着孙女日复一日把自己闷在狭小的方寸之地,不社交、不外出、不爱说话,心底始终沉甸甸的,满是忧心,却又无从开导。
就在这时,风铃轻响,徐韫淼与陆星眠推门走入店内。
两人刚踏进门槛,苏爷爷随意抬眼一瞥。高挑的少女在前,身形娇小的姑娘紧随身后。老人目光先是落在陆星眠空荡荡的右袖管上,随即缓缓下移,看清了徐韫淼左腿利落外露的假肢机械结构。老人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向来通透。一眼便察觉,眼前一高一矮两个姑娘,和自己孙女一样,身上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缺憾。
一瞬间,老人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期许。
亦瑶从来只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未接触过同样境遇、却活得坦荡舒展的同龄人。或许让她们聊几句,能慢慢化开孙女心底拧结已久的自卑。
于是苏爷爷朝着店铺深处,放轻声音唤了一句:“亦瑶,别玩手机了,过来接待一下客人。”
沙发上的少女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明显的不情愿。她迟疑几秒,才慢腾腾收起手机,伸手捞过靠在沙发边的一对铝合金腋拐,架在腋下,轻缓移步走到柜台前。
她习惯性垂着眉眼,长睫低垂,不敢抬头直视来人,整个人拘谨又怯懦,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内敛。
“请问想看哪种印章?”她声音很轻,细弱的音量裹着局促,规规矩矩的营业口吻,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徐韫淼察觉到她极致的紧张,语气放得格外温和,没有半分压迫感,笑着轻声搭话:“我们随便看看,想挑一方闲章,平时收东西、落款用。”
她说着微微俯身,目光扫过柜台里错落摆放的石料,指尖轻点过一方色泽温润的青田石:“这种质地软一点的,好刻吗?”
苏亦瑶抬了抬眼,视线飞快掠过徐韫淼的假肢,又立刻慌乱垂下头,小声应答:“嗯,青田石质地稳,最好刻,不容易崩边。”
“那挺好。”徐韫淼微微颔首,顺势温和搭话,“店里是你和爷爷一起看店吗?周末一直在这边守着?”
这句普通的闲聊,让苏亦瑶指尖轻轻攥紧了裙摆,迟疑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惜字如金,不愿多谈自己的生活。
一旁的苏爷爷见状,笑着主动接过话头,替拘谨的孙女解围:“是啊,这孩子天天陪着我守店,性子太闷了,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老人看向苏亦瑶,语气带着无奈又宠溺的温和:“亦瑶,你看这两位,和你年纪差不多。人家大大方方的,多开朗,你也多学学,别总一天到晚闷着自己。”
苏亦瑶耳朵微微泛红,低着头不敢应声,肩膀微微绷着,格外局促。
陆星眠一直安静站在旁边,此刻轻轻开口,声音清浅温柔:“安静一点也很好,很安稳。”
简单一句宽慰,没有同情,没有刻意安抚,只是纯粹的平和评价。
苏亦瑶闻言,微微愣了愣,下意识抬眼看向陆星眠。对上那只干净温柔的眼眸,对方目光坦荡温和,没有半点打量、猎奇或是怜悯,是真正不带异样的平视。
这是她很少从陌生人眼里看到的眼神。
她心底轻轻一动,紧绷的肩膀悄悄松弛了少许。
徐韫淼捕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顺着话题慢慢轻声开导:“其实不用总把自己拘在店里。夫子庙周末人多热闹,天气这么好,有空多出来走走挺好的。”
苏亦瑶抿了抿唇,犹豫几秒,小声回道:“人太多……不习惯。”
她声音太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藏着长久以来的怯懦与社恐。
“刚开始都会不习惯的。”徐韫淼语气松弛坦然,丝毫没有说教的生硬感,“我之前也很在意别人的目光,出门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久了就看淡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没人会一直盯着别人的。”
她说着,坦然抬了抬自己的左腿,外露的金属机械结构坦然展露,没有半点遮掩避讳:“我这个比你显眼多了,天天在街上走,慢慢也就习惯了。”
这份坦荡自如,大大方方接纳自己缺憾的模样,直直撞进了苏亦瑶的眼底。
她怔怔看着徐韫淼从容坦荡的样子,心底长久积压的自卑与怯懦,第一次有了细微的松动。原来残缺不用藏、不用躲、不用羞愧,也可以活得这么舒展。
苏爷爷看着这一幕,眼底露出欣慰的笑意,适时开口搭话:“你看,姐姐说得没错。亦瑶,你就是太把自己困住了。以后周末要是有空,这两位姐妹过来逛夫子庙,你也跟着出去转转,好不好?”
苏亦瑶垂着眼,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吟:“……好。”
简单一个字,已是她最大的让步。
徐韫淼看着她怯懦乖巧的样子,弯了弯眼:“那我们以后周末常来,下次过来找你聊天。”
闻言,苏亦瑶微微抬眼,眼底终于褪去了些许疏离,多了一点极淡的细碎光亮,轻轻应声:“嗯。”
短暂的闲聊过后,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徐韫淼敲定了方才看中的青田石闲章,选好素雅小篆字体,和苏亦瑶确认好篆刻内容与取章时间,付下定金。
全程一来一回的对话温和松弛,没有尴尬的探问,没有刻意的共情,只有陌生人初见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开导。
浅浅相遇,淡淡相识。徐韫淼与陆星眠依旧不知她深藏的病痛与手术过往,只知晓这是一个极度内向敏感、习惯性封闭自我的温柔女孩。
走出小店时,日头渐渐西斜,正午的燥热尽数褪去,温柔的春风拂面而过,格外松弛惬意。街上的客流缓缓减少,白日最喧闹的时段悄然落幕。
两人继续沿着老街闲散漫游,尝遍街边地道金陵小吃,慢悠悠逛完整条古街,将暮春的市井烟火尽数收纳眼底。一路行走始终恪守分寸,身姿相依却互不触碰,克制又温柔。
待到暮色沉沉压落天际,日间踏青返程的游人尽数散去,古街喧嚣落定,只剩晚风轻轻穿巷。
临近秦淮游船码头里,两人持提前买好的船票,趁着温柔暮色登船。
游船缓缓驶离码头,低沉柔和的发动机声响轻轻破开镜面般的河面。天色由浅蓝渐转为黛青,两岸沿街挂满的红灯笼次第亮起,连绵不绝的暖黄灯火倒映水中,随着粼粼水波轻轻晃动,一河碎金,满目温柔。晚风横穿河面而来,拂乱发丝、撩动衣摆,吹散了白日所有余温与浮躁。
船舱内游客稀疏零散,大多聚集在船头与另一侧船舷,她们立身的角落安静清幽,无任何人打扰,自成一方私密天地。
数月以来,无数个周末的跨城奔赴、朝夕相伴,无数次老街漫游、晚风同行,那些细碎温柔、默默相守的日常,一点点堆叠、沉淀,悄悄逾越了友人的界限。只是从前两人皆心怀克制,恪守分寸,任由情愫暗藏心底,始终无人率先捅破那层暧昧薄纱。
此刻船行秦淮河心,两岸喧嚣隔绝遥远,流水潺潺、晚风习习,氛围感温柔得恰到好处,让所有隐忍许久的心意,终于有了坦诚落地的契机。
徐韫淼微微侧身,目光落向身侧的陆星眠。
她身姿高挑挺拔,单腿假肢依旧立得笔直,平日里张扬强势的眉眼此刻敛尽锋芒,只剩极致的认真与柔软。没有华丽堆砌的情话,没有刻意煽情的铺垫,语气笃定温柔,缓缓道尽这段时间以来,藏在每次奔赴、每次相伴里的心动与偏爱。
句句坦诚,字字真心,落于晚风,郑重而热烈。
陆星眠静静伫立,单侧眼罩掩去半分眉眼,余下的眼眸澄澈安静,默然听完所有告白。
短暂的沉默漫延在晚风之间,没有局促,没有尴尬,只剩流水轻风相伴,温柔缱绻。
片刻后,她轻轻抬眼,微微颔首。
清淡眉眼缓缓舒展,坦然接纳了这份跨越朝夕、双向奔赴的心意。
心底所有拉扯与暧昧尽数落地,横亘许久的界限轰然消融。
徐韫淼微微俯身,温柔凑近身前的少女。
晚风骤停,流水静默,满河灯火、十里秦淮皆化作温柔背景。
极轻极软的吻轻轻落下,只是纯粹的唇瓣相触,温热澄澈,短暂一瞬便温柔分离。没有浓烈纠缠,没有急切递进,只藏着暮春最干净纯粹的心动,郑重标记着两人关系的彻底蜕变。
一吻落幕,彼此眼底都悄然染上一层温柔暖意。
游船载着两人缓缓前行,穿过一座座灯火勾勒的石拱桥,桥洞掠起细碎风声,两岸夜景缓缓向后倒退,温柔不绝。
二人并肩静立船舷,全程默然相伴。无需多余言语,所有克制疏离的分寸早已消散。同样历经残缺、同样深谙世俗目光的苛刻,她们的相遇与相守,是荒芜青春里最珍贵的救赎,是彼此独有的温柔偏爱。
游船缓缓靠岸时,浓墨夜色彻底浸染金陵城。
踏上码头青石路面,晚风微凉,温柔拂面。两人沿着秦淮河畔的临河小路缓步返程,步调依旧默契相融,周身氛围已然全然不同。褪去了友人的疏离克制,满是初入爱恋的缱绻温柔。
一路行至人流渐繁的街口,方才静静道别,各自返程归家。
一夜上巳晚风,吹尽所有暧昧拉扯,敲定了岁岁相守的开端。
从此,四月春光皆温柔,往后每一次周末奔赴、每一次古街闲游、每一回晚风相依,都不再是普通挚友的相伴,而是独属于恋人的朝夕缱绻。

a21475202 发表于 2026-7-10 12:48:10

又没人了吗

a21475202 发表于 2026-7-10 13:51:59

015
二零一六年,五月。
金陵暮春最温柔的时节,满城洋槐簌簌开白,晚风掠过时落英漫街,整座城市浸在清淡绵长的花香里。
五月十九日,陆星眠十五岁生日。
陆家家境宽裕,独栋别墅清幽安静。
陆父常年定居欧洲做外贸,整年在外奔波,近月更是长期出差,家中只有陆母与陆星眠同住。
陆母性格传统单纯,思想刻板保守,完全没有接触过同性爱恋的认知。
在她眼里:两个都是受过伤、性格偏安静内向的小姑娘,双双长期居家休养、互相陪伴抱团取暖,只是关系格外要好的闺蜜挚友。
她半点疑心无有,更无从知晓,两个乖乖巧巧的孩子,早已悄悄跨过朋友界限,谈着一场无人知晓、隐秘温柔的初恋。
午后阳光温软和煦。
徐韫淼独自乘车来到陆家别墅。
她是左大腿截肢,日常佩戴奥索2100款假肢,金属机械结构裸露在外;上臂完好健全。一米八四的身形高挑挺拔,眉眼清隽沉稳,自带内敛的占有欲,完全不像同龄孩子的稚气模样。
陆母开门迎接,笑容温和随意:“韫淼来啦?今天星眠生日,你们在家好好玩,不用拘束,今晚直接在楼上睡就行。”
她早已习惯两人形影不离,只当是两个身体残缺孩子互相慰藉。
“谢谢阿姨。”徐韫淼礼貌应答,举止得体分寸周全。
客厅明亮雅致,落地窗外草木葱茏,五月暖风透过纱窗轻轻穿堂。
陆星眠顺着楼梯缓步走下。
十五岁的少女身形单薄娇小,一百五十二公分的身子看着格外纤细。右眼贴着医院配发的米白色医用遮光眼罩,遮住常年空落的眼窝;右上臂中部截肢,空荡荡的袖管垂落身侧,随微风轻轻晃动。
她性子本就清冷寡言,居家静养许久,愈发安静恬淡,唯独见到徐韫淼时,眼底会悄然漾开一点极浅的暖意。
徐韫淼今天只准备了一件生辰礼物。
是一只立体单眼遮光眼罩。淡粉色纯棉面料,正面印着一只蜷起身子的白色小猫,小猫旁边缀着一颗小小的草莓印花,属于市面常规术后遮光辅具,专门适配右眼。
“逛街偶然看到的。”徐韫淼将眼罩递过去,当着陆母的面语气平淡,“医院配的那款面料偏硬,这款透气些,日常戴着会舒服很多。”
陆星眠捏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正面的小猫印花。心里清楚,印花上的小猫恰好也是单眼。
陆母在一旁扫了一眼,随口笑道:“款式倒是秀气,以后日常就戴这个好了。”
白日全程坦荡克制。
两人在客厅看书、闲聊、晒太阳,举止干净规矩,相处清淡温柔。眼罩随手收在茶几上,在外人面前,只是一件普通的康复用品。
所有心动、暧昧、逾界的情愫,全部死死藏在眼底、藏在无人窥见的心底。
晚饭由家中阿姨简单烹制,清淡适口。七点半晚间新闻准时结束。
陆母没有早早回房休息,抱着抱枕坐在客厅沙发上,点开热播家庭连续剧,看得投入。
两人和长辈说了一声,先上楼待在卧室。
“我们在楼上房间聊会儿,阿姨慢慢看电视。”陆星眠轻声开口。
“去吧,动静小一点就行。”陆母目光依旧落在电视屏幕上,随口应了一声。
二楼与一楼隔着完整楼板,别墅墙体厚实,隔音效果极佳。只要不大声说笑、刻意喧哗,楼下基本捕捉不到楼上的细碎动静。
踏入卧室,陆星眠反手合上房门,缓慢扣上了门锁。
窗外晚风穿过树梢,槐花的香气顺着纱窗悄悄漫进房间。
陆星眠的卧室干净素雅,满室清淡书香,落地帘轻垂,隔绝了外界所有灯火与人声。
宽大柔软的卧床摆在房间内侧。两人没有打算早早入睡,靠在床头,随意闲聊。
房间只开一盏昏暗暖黄的床头夜灯,柔光朦胧。
聊了许久,夜色慢慢沉淀下来。楼下电视剧一集接一集播放,断断续续的对白隔着楼板隐约飘上来。
褪去外衣,两人钻进被窝,半靠在枕头上。
陆星眠随手换上了方才收到的粉色小猫眼罩,妥帖覆着眼窝。
眼球摘除术后,医生只跟她提过,偶尔会出现幻视闪光。只是平日大多是独处放空时零星闪过,从未在外界触碰下出现过,她并不知道外力刺激也会诱发。
那是她最深、最隐秘的一处伤痕。平日里只会用眼罩遮挡,就算面对至亲母亲,也极少摘下。
唯独在徐韫淼面前,她愿意卸下所有防备。
闲谈慢慢安静下来。徐韫淼侧身凑近,动作慢到极致,温柔得近乎虔诚,贴着她耳畔用气音轻声征询:
“我看看,好不好?”
一瞬的微僵之后,是全然的妥协与信任。
陆星眠轻轻闭上唯一的左眼,极轻地应出一声:“嗯。”
徐韫淼指尖极轻拂过她柔软鬓发,小心翼翼捏住眼罩松紧带,缓慢、平稳地取下。
暖光之下,那处平整干净的空眼窝静静展露。
皮肤细腻光洁,没有狰狞疤痕,只剩一处浅浅向内凹陷的眼眶空腔,安静承载着她年少破碎的病痛与孤独。
世人皆怜她残缺,世人皆避她伤痕。
唯独徐韫淼,眼底无同情、无猎奇、无惋惜,只有滚烫、纯粹、快要溢出来的心疼与偏爱。
她微微俯身,温热呼吸轻轻扫过那片细腻肌肤。
先是舌尖轻柔蹭过眼眶外缘平整的皮肉,慢慢向内。柔软的舌尖缓缓探入凹陷的眼窝内侧,轻轻扫过空腔内里细腻的黏膜。
温热的触感透过软组织,牵动深处残留的神经末梢。陆星眠毫无防备,眼底骤然掠过一瞬细碎刺眼的白光。她下意识浑身一颤,肩膀猛地绷紧,指尖瞬间攥紧了身下被褥。突如其来的闪光来得猝不及防,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轻呼出声,慌忙死死咬住下唇。
徐韫淼察觉到她骤然的紧绷,动作放缓放得更轻,舌尖依旧缓慢描摹着眼窝的轮廓。
等少女身体稍稍平复,她才缓缓收回舌尖,抬起身。
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嗓音压得极低:“刚才突然闪光是吗。”
陆星眠呼吸微微急促,长睫不停颤动,完好的左眼里蓄满细碎湿意,小声用气音回答:“医生说过会有幻光,只是没想到碰到之后会这么明显。”
“神经末梢还在。”徐韫淼轻声说道,指尖轻轻顺着她的脸颊,“第一次这样,难免会敏感。”
“一点都不丑。”她紧接着开口,字字真心,“星眠,你很好,真的很好。”
陆星眠抬起唯一的左手,轻轻攥住她的肩头,眼底湿意沉沉。
徐韫淼将左腿的假肢挪到床边放稳妥,侧身温柔将娇小单薄的少女揽入怀中。
陆星眠顺势转过身,埋进她的怀抱,单薄的身子紧紧贴在她身上。右上臂高位截肢后的肩廓线条清晰利落,空荡荡的右臂随意搭在被褥上,不再刻意遮掩。
徐韫淼掌心顺着她单薄的脊背慢慢摩挲,指尖缓缓向上,顺着肩胛骨的线条,自然落到了她的右肩。
指尖刚碰到肩头一瞬,陆星眠的身体微微绷紧。上臂残端皮下神经比较敏锐,外来触碰会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只是生理本能反应。几秒过后,身体便慢慢松弛下来。
徐韫淼指尖停留在肩头,动作放得很轻。心底的本能在悄悄泛起波澜,她清楚自己格外在意这片肩线。
陆星眠能隐约察觉到对方指尖细微的停顿。她微微抬眼,侧脸蹭了蹭徐韫淼的锁骨,低声开口:“在在意肩膀这里吗。”
徐韫淼低头看向怀中人,气息轻轻拂在她额前:“算是。我本身的缘故,对这些地方会格外上心。我怕表现得太过明显。”
陆星眠安静了片刻,右臂微微转动,主动将肩头往她掌心靠了靠:“没关系。我不在意。”
说话间,她的左手抬起来,指尖迟疑地轻轻划过徐韫淼左侧大腿的残肢。指尖刚触碰到截断处的皮肉,两人同时轻轻一顿。陆星眠指尖顿住,没有继续深入,只是轻轻贴着残端皮肤。
徐韫淼微微屏住呼吸,随即放松下来。“不用小心翼翼。”她轻声说道。
楼下电视剧一集结束,短暂响起广告声。楼上二人安静依偎,低声闲聊,偶尔触碰嬉闹,消磨着漫长的夜晚。
二零一六年的晚风穿窗入户,携着五月槐香,轻轻覆满床榻。
两个十五岁、尚且年少的女孩,肌肤相贴,隐秘相拥。
一楼的陆母沉浸在剧集之中,全然不知楼上发生的一切。

nanjiang 发表于 2026-7-10 22:42:41

写得很好。很期待。

a21475202 发表于 2026-7-11 13:53:00

016 盛夏惊雷|一语成谶

七月的北方小城燥热沉闷,县医院普通住院病区安静平缓,只有走廊偶尔掠过的脚步声,混着病房仪器微弱的滴滴轻响。

此前的燃气爆炸造成重度烧伤,送医后紧急完成清创与双侧肩部高位截肢手术,术后生命体征稳定,无需进入重症监护室,只需留在普通病房抗感染静养、持续观察创面恢复情况。

这几日,徐父徐母全程在外奔波善后。
跟着小叔对接二叔二婶的丧葬流程、跑派出所开具事故鉴定、清理爆炸损毁的房屋遗物,琐事繁杂,整日辗转在外,几乎不曾进过病房。

守在病床边的,自始至终只有徐韫淼一人。

两人只差十个月的年纪。
徐韫淼身姿高挑,裸露金属结构的假肢稳稳抵在地面,整个人松弛靠坐在陪护椅上。外人看着,只当她是安静陪护、寸步不离,实则她指尖低亮着手机屏幕,正挂着QQ和陆星眠断断续续聊天,简单报备近况,语气平和淡然,把这边所有沉重变故都轻轻带过,只换来屏幕那头温柔反复的叮嘱与安抚。

病床上,十四岁的徐韵宁已经昏睡整整两天。

术后残留的灼痛、创面酸胀,加上爆炸冲击带来的体虚乏力,让她长久陷在混沌里。她对外间的一切一无所知,不知道双亲早已离世,不知道温馨的小家彻底化为焦土,更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在这场盛夏火情里彻底倾覆。

残存的一段记忆,停留在过年家族聚餐的时候。

彼时徐韫淼已经装上假肢走路,走路节奏和常人不一样。徐韵宁看着她走路不便,认真开口叮嘱:
“姐,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腿脚,平平安安的。”

一句简单的叮嘱,语气真诚纯粹。
当时所有人都笑着应和,只有徐韫淼莫名心头发沉,生出一阵奇怪的不详预感,隐隐不安,却说不出缘由,只能默默压在心底,只当是自己思虑过重。

谁也没想到,半年之后,命运的劫难以另一种方式骤然降临,不是腿脚,却是双臂。

天光透亮,铺满纯白病房的清晨,少女紧绷的眼睫终于轻轻颤动,迟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初时发白模糊,良久才看清周遭单调的白色、悬挂的输液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脑子昏沉发胀,皮肉深处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灼热痛感。
她残存的最后一段鲜活记忆,是盛夏午后厨房,跟着父母学做饭,烟火温热,日子安稳。

徐韵宁茫然眨了眨眼,下意识抬起肩膀,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

可肩膀肌肉骤然发力,迎来的只有一片彻骨的空无。

没有手臂的重量,没有指尖的触感,肩峰两端被厚重僵硬的纱布严丝合缝包裹,空空荡荡,轻飘飘的,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心底的安稳瞬间崩塌,恐慌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她不死心,一次又一次耸动双肩,肌肉反复紧绷拉扯,每一次用力,都只换来断端尖锐刺骨的牵扯剧痛,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我的胳膊呢?……”

徐韵宁嗓子干涩沙哑,刚苏醒的声音细碎发颤,裹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偌大的病房寂静无声,没有大伯大伯母的身影,从头到尾,只有坐在陪护椅上的徐韫淼静静陪着她。

懵懂褪去,极致的慌乱轰然炸碎了少女的心神。

十四岁的小姑娘瞬间失控,身子在病床上剧烈扭动,脑袋疯狂摇晃,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枕面。

“我胳膊去哪了?!”
她拼命耸肩挣扎,剧烈的动作狠狠牵扯了术后伤口,纱布边缘隐隐渗出淡红血色,稚嫩的嗓音破碎嘶哑,满是崩溃的惶恐,“我明明在做饭!我还在学炒菜!我的手呢?!我的胳膊去哪了——!”

“谁把我胳膊拿走了!!”
徐韵宁哭得浑身剧烈发抖,呼吸急促紊乱,近乎窒息,稚嫩的世界彻底天崩地裂,“我还要上高中!我还要写字!我以后怎么办啊!!”

病床边,一直低头看着手机、安静和陆星眠聊天的徐韫淼缓缓锁屏,将手机轻轻扣在膝头。

她抬眼,口吻平直、直白、毫无缓冲。
“爆炸起火,你的胳膊烧焦了,全锯了。”

短短一句话,碾碎了徐韵宁最后一丝侥幸。

少女剧烈的哭声骤然卡死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病床之上,瞳孔剧烈震颤,浑身的挣扎瞬间停滞。

烧焦了,全锯了。

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永远失去了双臂。
过年那句叮嘱还在耳边——好好保护腿脚,那时徐韫淼莫名的不安预感,果然应验了命运的无常,只是劫难没有落在腿脚,而是落在了她完好的双臂之上。

死寂僵持数秒,更汹涌、更绝望的崩溃彻底吞噬了徐韵宁。

她不再疯狂扭动躯体,只是死死睁着通红湿润的双眼,大颗大颗的眼泪汹涌滚落,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抖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枯叶。

“不可能……怎么会……”
她喃喃呓语,声音轻得快要消散在空气里,满是极致的委屈与不甘。

哭到浑身脱力、喉咙哽咽发疼的瞬间,她骤然想起起火那一刻守在身旁的父母,哑着哭腔拼命追问:“我爸妈呢?我爸妈在哪!他们怎么不来看我!!”

病房瞬间陷入死寂。

徐韫淼静静看着她破碎崩溃的模样,语气依旧平稳无波:
“那场爆炸,二叔二婶没挺过来。”
“现在,只剩你一个人了。”

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徐韵宁再也撑不住,埋在枕头上无声恸哭,细碎压抑的呜咽堵满喉咙,空荡荡的双肩随着哭声不住抽动。

徐韫淼看着她,心底翻起当初过年那阵莫名的心悸。
那句叮嘱原本是牵挂腿脚安稳,可命运的灾祸终究还是来了,以所有人都未曾预想的模样。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继续回复陆星眠发来的消息,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声响,和少女绵长压抑的哭泣。
(有人看的话来点互动啊)

摸鱼诗人 发表于 2026-7-11 16:56:04

催更催更催更,作者大大加油更新

10108899 发表于 2026-7-12 02:02:04

好耶,又有新角色

a21475202 发表于 2026-7-12 15:11:32

017
距离徐韵宁清醒崩溃大哭,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北方小城依旧暑气沉沉,县医院病房日复一日循环着换药、输液、监测体征的节奏。漫长的白日和辗转难眠的深夜里,幻肢痛与肩部大面积截疤带来的持续酸痛,反复突袭十四岁女孩空荡荡的肩端。
原先整条手臂的烧伤组织,已经随双侧高位肩部截肢一并去除,躯干前胸后背原生皮肤完好如初;仅剩下左右肩根部两处范围很大的环形愈合手术创面疤痕,占据了整个肩窝区域,是肉眼可见的巨大残端疤痕,除此之外躯干没有其他烧伤痕迹。反复折磨她的痛感,一部分来自肩根大面积疤痕牵拉,更多则是残留神经带来的顽固幻肢痛。
午后的查房结束,医生再次检查双侧肩部巨大残端创面愈合状况,更换护创敷料。大片疤痕盘踞在两侧肩窝,创面愈合尚不稳定,极易牵拉发炎。徐韵宁死死闭紧双眼,浑身肌肉紧绷,牙齿咬紧下唇,全程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止不住的细微颤抖和顺着鬓角滑落的冷汗。
护士仔细上药、轻柔包扎,叮嘱尽量减少肩膀大幅度牵拉,防止深层疤痕粘连挛缩,后续还要配合长期瘢痕护理和神经痛干预治疗。镇痛药物逐步减量,日后的疼痛,只能依靠自身适应和呼吸调节慢慢熬过去。
换药完毕,病房再度陷入寂静。窗外蝉鸣嘈杂,隔着玻璃窗闷闷传进来,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响交织在一起。
徐韫淼坐在陪护椅上,保持安静,不主动说话打扰,手里握着手机,时不时查看陆星眠发来的消息。陆星眠每天都会发来日常琐事和语音,软乎乎地叮嘱徐韫淼注意假肢残肢休息,不要长时间久坐陪护,也会轻声安慰远方痛苦的小姑娘。徐韫淼会简单回复近况,偶尔外放一小段轻柔音乐,让沉闷病房多一丝柔和气息。
徐韵宁一整天都沉默躺着,眼神空洞盯着天花板,反复陷入噩梦碎片。梦里总是回到起火的厨房,燃气嘶嘶漏气,火光骤然炸开,耳边是剧烈爆炸声和父母焦急的呼喊声。每一次惊醒,她都大口喘息,肩膀无意识地反复抬起,落空之后便是尖锐的神经痛和铺天盖地的愧疚。
她总觉得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有检查软管,是自己执意学做饭,才酿成这场灭顶之灾。白天沉默不语,夜里反复失眠,日渐消瘦,连进食都变成机械动作。
晚饭依旧是软烂粥食,徐韫淼慢慢舀起粥,递到她唇边。前两日她始终紧闭嘴唇抗拒进食,此刻沉默片刻,终于微微张开嘴,缓慢吞咽。
“可以慢慢试着用脚喝水。”徐韫淼语气平静,把矮杯放在床前矮凳上,“慢慢来,不用勉强。”
徐韵宁视线垂落,看向自己完好修长的双腿和脚趾。从前这双腿只是用来走路奔跑,从未承担过生存功能。她迟疑许久,轻轻蜷动脚趾,试探着勾住水杯杯壁。动作僵硬笨拙,水杯微微晃动,险些翻倒。徐韫淼伸手稳稳扶住杯身,没有责备,只静静等候。
反复几次练习,她终于能用双脚稳稳夹住水杯,小口抿下温水。做完这个动作,她疲惫地松掉脚趾,肩膀因疤痕牵拉隐隐发疼,眼眶微微发红,迅速闭上眼,不愿让人看见情绪。
“我当初刚开始适应假肢的时候,也无数次摔倒、反复受挫。”徐韫淼低声开口,“残缺不等于不能活下去,只是要用另一种方式。”
徐韵宁没有回应,肩膀微微蜷缩,把脸埋进枕里。
傍晚时分,小叔和婶婶提着晚饭和换洗衣物过来探望,带来民政补助、保险理赔和监护手续办理进度。最终确定由爷爷奶奶担任徐韵宁的法定监护人,留在本地生活,不再进入普通高中就读,以居家休养、康复训练为主。小城老房会妥善处理,后续祖孙三人另行安置住处。
婶婶坐在床边轻声宽慰,提起后续的康复训练、足部生活技能学习、肩部疤痕护理以及长期神经痛治疗方案。徐韵宁始终一动不动,没有表态,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小叔叹了口气,和徐韫淼在病房门外交谈,说起后事已经妥善处理完毕,邻里的慰问也一一答谢完毕,只盼这孩子能慢慢熬过高危恢复期,安稳养好肩部残端。
暮色渐深,小叔夫妇离开病房,整层病区渐渐安静下来。徐韫淼铺好陪护床,留一盏昏暗床头灯,调好手机静音。
后半夜,剧烈幻肢痛连同肩疤牵拉痛再度袭来。
徐韵宁猛地惊醒,浑身发抖,呼吸急促,空荡荡的双肩传来顽固的神经幻觉痛感和疤痕深处的闷痛,仿佛整条手臂依旧在烈火里煎熬。她发出细碎压抑的呜咽,冷汗浸透睡衣,身体不住颤抖。
徐韫淼立刻起身坐到床边,放缓语速引导她慢慢呼吸,把注意力放到脚趾上,反复屈伸、活动脚踝,转移神经感知。
“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把注意力放在脚上,感受脚趾的触感。”
漫长许久,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急促的喘息平复下来。徐韵宁微微侧过头,望向徐韫淼,视线落在那条带着机械结构的假肢腿上。原来堂姐也承受过漫长康复和残肢疼痛,原来有人真的懂得这种痛苦。
“……以后,真的可以不用双手过日子吗?”她声音微弱沙哑,带着浓浓的茫然。
“可以。”徐韫淼轻轻点头,“吃饭、喝水、打理日常,都能用双脚慢慢练出来。康复师会做长期指导,爷爷奶奶也会照顾你的起居和肩部护理。”
徐韵宁沉默许久,眼角泪水无声淌落,浸湿枕套:“我想念爸妈……”
“我知道。”徐韫淼语气柔和,“想念是正常的,不必硬撑。但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好吃饭,养好肩膀残端。”
少女无声落泪,不再剧烈挣扎,任由疲惫席卷全身,慢慢陷入浅眠,只是睡眠依旧不安稳,脚趾偶尔下意识蜷缩抽动。
之后几日,每日固定做足部精细训练,用脚趾夹勺子、翻书页、练习基础日常动作,进度缓慢却一点点稳步向前。起初脚趾酸痛抽筋,反复失败,加上肩部残疤持续酸痛,徐韵宁无数次想要放弃,看着空荡荡的肩膀陷入绝望,但每一次,都在徐韫淼安静陪伴下重新尝试。
徐父徐母每日处理完剩余手续和房产事宜,都会抽空来病房探望,带来营养餐和书籍,耐心和医生沟通长期疤痕护理、神经科随访方案。
徐韫淼每天定时和陆星眠视频通话片刻,短暂离开病房,走到走廊角落。屏幕那头,陆星眠戴着粉色小猫眼罩,眉眼温柔,细细说着南京夏日日常、逛书店和苏亦瑶的小事,轻声安抚两人。短暂通话结束,徐韫淼回到病房,继续陪护徐韵宁。
徐韵宁偶尔会安静听她们说话,听江南的夏日故事,心里对远方之外的世界,生出一丝复杂茫然的情绪。
一周之后复查,肩端残端整体愈合达标,医生评估可以出院居家休养,后续定期复查、瘢痕压力治疗和神经痛随访。
离开医院的前一日午后,阳光透过病房窗户落在床沿,徐韵宁独自坐着,反复练习用脚翻书,动作已经比最初流畅许多。
徐韫淼收拾随身物品,把假肢调整妥当,准备次日启程,开车返回南京。
“明天我们就要回南京了。爷爷奶奶会过来接你回家休养,以后会做长期的肩部疤痕养护。”徐韫淼轻声告知。
徐韵宁顿住动作,脚趾微微收紧,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好。”
她不愿走进正常校园,不想面对集体环境里异样的目光,也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巨大的肩部疤痕,只想安静居家度日,慢慢适应无臂的生活。
她低头看着自己开始变得灵活的双脚,慢慢学着接纳全新的生存方式,学着和巨大的肩疤、顽固幻痛共处。
窗外盛夏依旧,蝉鸣不息,北方小城的这段煎熬岁月即将迎来新阶段。十四岁的徐韵宁,在爷爷奶奶陪伴下留在故土慢慢疗愈创伤;而徐韫淼即将踏上返程,回到千里之外的江南日常。往后相隔两地,牵挂依旧,漫长的康复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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