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思考一番,打算趁我现在还没有真正忙起来的时候,抓紧把它写完。故事里的时间线大概率写到姐妹俩过完年就完结了,最多最多写到清明,所以,没多少东西了哦
好文,期待楼主继续
距离除夕还有一周。高眠掰着脚趾头算了算,今年过年要走三家亲戚:小姑家,奶奶家,外婆家。其他的,就算了。往年父母在的时候,亲戚走动也不算多。高山这个人不爱应酬,过年除了至亲,基本不串门。今年人没了,更没人会怪她们礼数不周。
高眠坐在沙发上,右脚夹着笔,在纸上列清单。她的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清楚。脚趾夹笔的姿势和手不一样,要更用力,写久了脚趾会酸。她写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活动一下,然后再继续。
奶奶家:坚果礼盒、桃酥、牛奶。外婆家:同上。小姑家:另议。
她盯着“另议”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放下,朝卧室喊了一声:“乐乐。”
“嗯?”乐乐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闷闷的,大概是在叠衣服。
“小姑家的东西,你想好送什么了吗?”
乐乐从卧室门口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件没叠完的毛衣。“我想过了。小姑什么都不缺,送贵的人家反而觉得生分。不如送点自己做的。”
“做什么?”
“灌几斤香肠,再包点汤圆。香肠去菜市场找人灌就行,汤圆我们自己包。”乐乐顿了顿,“再带一盒茶叶,小姑爱喝碧螺春。”
高眠想了想,点点头。“好。”
她重新夹起笔,在“小姑家”后面写上:香肠、汤圆、茶叶。写完看了看,又补了两个字:亲手。
奶奶家和外婆家的东西不用跑实体店,网上买就行。高眠用脚趾点开手机,在购物APP上搜“年货礼盒”。她挑东西的风格很干脆:看销量,看评价,价格差不多就下单。乐乐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吐槽:“姐姐你也太随便了。”
“坚果都差不多。”
“桃酥有好坏的。”
“老人吃不出区别。”
“你才吃不出区别。”
高眠没理她,脚趾一点,下单。两箱坚果礼盒,两箱桃酥,两箱牛奶,地址分别填了奶奶家和外婆家。付完款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陷进靠垫里。
“解决了。”
“你这叫敷衍。”
“这叫效率。”
乐乐伸手戳了一下高眠的额头。高眠想回击,但她没有手,只能用脚踢了一下乐乐的腿。乐乐躲开了,高眠的脚踢在沙发上,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走吧。”乐乐站起来。
“去哪?”
“超市。奶奶家外婆家的东西你网购了,我们自己过年的东西总得买吧。”
高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她不想动。沙发上太舒服了,地暖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她的脚踩在沙发垫上,脚趾暖乎乎的,一点也不想塞进袜子和鞋子里。
“明天再去。”高眠说。
“明天有明天的事。”
“明天没事。”
“那明天也要去,今天先把急用的买了。”
高眠看着乐乐。乐乐也看着她。姐妹俩对视了几秒,最后高眠败下阵来。乐乐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点像爸爸。
出门的时候,高眠又变成了企鹅。毛衣、棉裤、羽绒服、围巾、帽子,乐乐一层一层往她身上套。高眠低头看着自己臃肿的身体,忽然说了一句:“我觉得我不是企鹅。”
“那你是什么?”
“粽子。”
乐乐噗嗤笑出来,手里的围巾差点掉地上。她帮高眠把围巾系好,拍了拍姐姐的帽子。“行,粽子姐姐,走了。”
超市离家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年底的超市热闹得很,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高眠走进去,第一感觉是吵,第二感觉是暖。超市的暖气比家里的地暖还足,她刚走几步就觉得热了。
乐乐推了一辆购物车,高眠跟在旁边。她的步伐很小,在人群里走得很慢。时不时有人从她身边挤过去,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袖管,然后迅速移开。高眠习惯了。她低着头看路,脚趾在雪地靴里蜷了蜷。
“姐姐,薯片要不要?”乐乐停在零食区。
“要。”
“什么味的?”
“原味。还有番茄。”
乐乐拿了两包扔进购物车。往前走几步,又停下来。“虾条呢?”
“要。”
“浪味仙呢?”
“要。”
“你什么都想要。”
“你问我的。”
乐乐摇了摇头,把浪味仙也扔进车里。高眠看着购物车里的零食越堆越高,忍不住开口:“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过年啊。”乐乐理直气壮,“过年不囤零食什么时候囤。”
高眠想了想,觉得也对。
往年妈妈也会在过年前买一大堆零食,把茶几下面的抽屉塞得满满的。爸爸每次都说“买这么多干嘛”,然后半夜偷偷起来拆薯片吃。有一回被高眠撞见了,爸爸把手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然后分了她半包。两个人蹲在厨房里,就着窗外的月光,咔嚓咔嚓吃完了一整包薯片。
后来妈妈发现薯片少了,问是谁偷吃的。爸爸说可能是老鼠。妈妈说家里哪有老鼠。爸爸说那就是乐乐。乐乐在旁边喊冤,高眠低着头不说话。
那时候真好啊。
高眠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姐姐,巧克力吃不吃?”乐乐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吃。”
“什么牌子的?”
“你决定。”
乐乐挑了两盒费列罗放进车里。路过饮品区的时候又拿了一箱椰汁、一箱酸奶。高眠看着购物车越来越满,忍不住问:“我们能拿回去吗?”
“叫个车呗。”
“浪费。”
“那你自己走回去,我带着东西打车。”
“……还是一起打车吧。”
乐乐笑了一下,推着车继续往前走。经过糖果区的时候她停下来了,看着货架上五颜六色的糖果罐子。
“姐姐,买点糖吧。”
“你不是不喜欢吃糖吗。”
“过年嘛。摆着好看。”
乐乐拿了一罐水果糖,又拿了一罐太妃糖。高眠看着妹妹的背影,总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太一样。买这么多东西,像是在填补什么空缺似的。
往年这些事都是妈妈做的。妈妈会带着她们来超市,一样一样地挑,一边挑一边念叨“这个你爸爱吃”“这个乐乐上次说想吃”“眠眠你看这个好不好看”。那时候觉得妈妈啰嗦,现在想听也听不到了。
高眠走过去,用肩膀碰了碰乐乐。
“再买点瓜子。”
“你不是不爱嗑瓜子吗。”
“你用嘴嗑,我用脚剥。分工。”
乐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拿了两袋瓜子放进车里,又拿了一袋花生。
“够了。”乐乐说,“再多真的拿不回去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高眠两眼。高眠站在旁边,低头看自己的脚。乐乐把东西一件一件往购物袋里装,装了两大袋,沉甸甸的。
“走吗?”
“嗯。”
走出超市,冷风迎面扑来。高眠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围巾里。乐乐拿出手机叫车,两个人站在超市门口等着。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路边的积雪上。
高眠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站久了,脚趾又开始冷了。
车来了。乐乐把东西搬上后备箱,高眠自己拉开后座车门,侧着身子坐进去。车里的暖气开着,她的脚趾慢慢回暖。
“姐姐。”乐乐坐在旁边,忽然开口。
“嗯?”
“过年那天,我们包饺子吧。”
“你会包吗。”
“可以学。”
“你连汤圆都不会包。”
“汤圆我会包!”乐乐提高了声音,“小时候我跟妈妈学过的。”
提到妈妈,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高眠侧过头,看着车窗外往后退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像一串橘黄色的珠子。
“好。”高眠说,“包饺子。”
“还要包汤圆。”
“嗯。”
“还要贴春联。”
“你贴。”
“你指挥。”
“好。”
高眠靠着车窗,脚趾在雪地靴里轻轻蜷了蜷。外面很冷,车里很暖。乐乐坐在旁边,呼吸声轻轻的。离过年还有七天。今年的年,只有她们两个人了。
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
留下的玉兰花开了。
姑苏有句土话,叫“干净冬至邋遢年”。意思是冬至那天要是天气好,过年就必定要下雨。高眠以前不信这些。她觉得这是老辈人随口编的,和“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一样,听听就过了。
今年她信了。
冬至那天确实是个大晴天。乐乐还拍了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今年冬至好暖和”。照片里阳光金灿灿的,照在小区那棵银杏树上,满树黄叶像镀了一层金。高眠记得自己当时坐在飘窗上,脚趾暖洋洋的,舒服得差点睡着。
然后除夕就下雨了。
从早上开始,雨就没停过。不是夏天那种倾盆大雨,是姑苏冬天特有的那种细雨,绵绵密密的,像从天上撒下来的银针。雨丝很细,细到你以为它停了,走出去才发现衣服已经湿了一层。
高眠坐在飘窗上,额头抵着玻璃,往外看。窗外的白玉兰开了。这棵树就长在楼下,枝桠伸到三楼的高度,刚好对着她们卧室的窗户。往年白玉兰都是元宵前后才开,今年春节来得晚,立春过了好几天,花已经开了满树。花瓣是白的,靠近花心的部分带着一点淡淡的粉,像小姑娘脸上搽了胭脂。
雨打在上面,花瓣一颤一颤的。有些花瓣被打落了,飘飘悠悠地往下坠,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白花花铺了一小片。
高眠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水汽钻进来,扑在她脸上,凉丝丝的。风里有白玉兰的香气,还有泥土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肺都被洗干净了。
“姐姐,你开窗干嘛,冷死了。”乐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闻闻味道。”高眠说。
“什么味道?”
“春天。”
乐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她看了高眠一眼,又看了看窗外,好像想反驳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缩回去了。高眠继续趴在窗边。雨声细细的,落在树叶上沙沙作响。远处有人家已经在放鞭炮了,噼里啪啦响一阵,又安静下来。姑苏城里禁放烟花好多年了,但总有人偷偷放。往年爸爸也会偷偷放。他在阳台上挂一串小鞭炮,零点的时候点燃,噼里啪啦响完,然后赶紧缩回屋里,怕被邻居举报。妈妈每次都骂他,爸爸每次都嘿嘿笑,说“过年嘛,没点动静像什么话”。
今年没有鞭炮了。也没有爸爸。
高眠把窗户关上。冷气被隔绝在外面,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她伸出右脚,用大脚趾在雾气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姐姐!”乐乐又在厨房里喊。
“干嘛?”
“过来帮忙!”
高眠从飘窗上滑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暖热乎乎的,从脚底一直暖到小腿。她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乐乐正对着一盆肉馅发愁。
“怎么了?”
“这肉馅怎么调啊。”乐乐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篇食谱,“我看不懂。什么叫‘适量’?什么叫‘少许’?”
高眠低头看了看那盆肉馅。肉是昨天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五花肉,乐乐自己剁的。剁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还连着小块,但总体来说像那么回事。
“问百度。”
“百度说的都不一样。”
高眠叹了口气。她走到料理台前,低头看了看那盆肉馅,又看了看旁边摆着的调料。酱油、盐、蚝油、料酒、葱姜水,还有一小碗切好的葱花。
“先放盐。”高眠说。
“放多少?”
“你看着放。”
“什么叫看着放……”
“就是你觉得差不多就行。”
乐乐用怀疑的眼神看了高眠一眼,但还是拿起盐勺,小心翼翼地往肉馅里加了一勺。高眠站在旁边,用肩膀靠着料理台保持平衡,右脚抬起来,脚趾夹起酱油瓶。
“还要加酱油?”
“要。不然颜色太淡。”
高眠用脚趾夹着酱油瓶,瓶口对准肉馅,手腕——不对,是脚踝——轻轻一歪,酱油流了进去。量控制得还不错,没多没少。练了十几年,这种程度的精细活她已经很熟练了。
乐乐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姐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看妈妈做过。”
提到妈妈,两个人又同时沉默了一下。高眠把酱油瓶放回去,脚趾松开瓶盖,扣回去。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呢?”乐乐问。
“料酒。蚝油。葱姜水。最后放葱花。”
乐乐按照她说的,一样一样往里加。加完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拌,肉馅慢慢上了劲,颜色也变得好看了。
“闻起来好像还行。”乐乐把盆端起来闻了闻。
“肯定行。”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指挥的。”
乐乐白了她一眼,但还是笑了。
馅调好了,接下来是和面。这个高眠帮不上忙,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乐乐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揉成面团。她的动作很生疏,揉了半天面团还是坑坑洼洼的,不够光滑。
“你用力点。”高眠说。
“我在用力了。”
“你那叫摸,不叫揉。”
“你来试试?”
高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乐乐。乐乐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是,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高眠说,“你用点力,把身体重量压上去。”
乐乐低下头,按照高眠说的,把手掌根部压在面团上,身体前倾,用力往前推。面团终于开始变光滑了。揉好面,要醒一会儿。乐乐把面团用保鲜膜包起来,放在一边,然后开始准备饺子馅。饺子馅和包子馅差不多,只是多加了白菜。白菜是昨天买的,已经剁好了,用纱布挤过水。
姐妹俩分工合作。乐乐负责处理食材,高眠负责调味。高眠用脚夹着勺子,尝味道,点头,摇头,再夹起调料瓶往里加。她尝味道的方式很特别:用脚趾夹一根筷子,蘸一点馅料,然后弯下腰,把筷子送到嘴边。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比一般人用手也慢不了多少。
“咸了。”高眠说。
“那加点糖?”
“加糖干嘛,加白菜。”
乐乐又剁了点白菜加进去。高眠再尝,点了点头。
“可以了。”
醒好的面团分成小剂子。乐乐擀皮,高眠坐在旁边看。乐乐的手艺确实不怎么样,擀出来的皮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厚有的薄,形状也不够圆。但她很认真,每一张皮都翻来覆去擀好几遍。
“差不多了。”高眠说,“包吧。”
包饺子是个技术活。乐乐包的第一个饺子,馅放多了,皮捏不拢,从边上挤出来。她赶紧又拿了一张皮补上去,结果变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双层饺子。
高眠看着那个饺子,沉默了几秒。
“这是什么。”
“……饺子。”
“你确定?”
“我确定它是饺子。”
高眠没再说什么。她低下头,用右脚夹起一张饺子皮,平放在左脚脚背上。左脚稳稳地托着皮,右脚的脚趾夹起勺子,舀了一勺馅放在皮中央。然后右脚脚趾捏住皮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捏拢。动作很慢,但很稳。手指能做的动作,脚趾大部分也能做,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第一个饺子包好了,形状不算完美,但至少是饺子。
乐乐看着高眠包的饺子,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双层怪物,默默把怪物挪到了盘子边缘。
“姐姐,你什么时候学的……”
“嘿嘿,你猜~”
高眠低头继续包第二个。她的脚趾很灵活,捏褶子的动作虽然慢,但每个褶子都捏得很认真。包出来的饺子一排排摆在盘子里,整整齐齐的,像一队小元宝。
两个人包了一下午。包好的饺子一部分冻起来留着以后吃,一部分留着今晚下锅。乐乐把要煮的饺子端到厨房,烧开水,饺子下锅。高眠站在旁边,看着白色的水汽从锅里升起来,在厨房的灯光下氤氲成一片。
“要加三次冷水。”高眠说。
“我知道。”乐乐拿着勺子,轻轻推了推锅里的饺子,防止粘底。水开了,她加了一碗冷水。又开了,再加一碗。第三次开的时候,饺子全部浮起来了,白白胖胖的,在沸水里翻滚。
乐乐把饺子捞出来,装盘。她先夹了一个,吹了吹,送到高眠嘴边。
“尝尝。”
高眠咬了一口。皮稍微有点厚,馅的味道倒是刚好。白菜的清甜和猪肉的鲜香混在一起,咬下去还有一点点汤汁溢出来。不咸不淡,刚刚好。
“好吃。”高眠说。
“真的?”
“真的。”
乐乐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她也夹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点了点头。
“确实还行。”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细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远处又有人放鞭炮了,噼里啪啦的,在雨声里显得有点闷。高眠和乐乐坐在餐桌前,面对面,中间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几碟凉菜:皮蛋豆腐、凉拌黄瓜、酱牛肉。酱牛肉是小姑送来的,说是奶奶卤的,知道她们姐妹俩过年,特意多做了一份。
“干杯。”乐乐举起椰汁。
高眠用双脚捧起杯子,和乐乐碰了一下。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窗外的白玉兰在雨里轻轻摇晃。花瓣落了一地,白花花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吃完年夜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春晚。电视里热热闹闹的,歌舞一个接一个,主持人穿着大红大绿的礼服,笑容满面地说着吉祥话。高眠靠在乐乐身上,脚搭在沙发扶手上,脚趾跟着电视里的音乐节奏一动一动。她其实没怎么看进去。春晚这个东西,看的就是个气氛。节目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旁边有人陪着一起看。
往年这个时候,爸爸会坐在沙发正中间,妈妈靠在爸爸肩上。她和乐乐挤在另一边,两个人盖着同一条毯子。看到无聊的节目就刷手机,看到好笑的就一起笑。爸爸的笑声最大,笑起来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妈妈每次都说他像一只沙皮狗。
快到零点的时候,高眠的手机震了。
小姑发来一个红包,配文是“眠眠乐乐新年快乐”。紧接着是奶奶的电话。奶奶不太会用智能手机,红包是让小姑代发的。电话里奶奶的声音有点沙哑,说给她们织了两件毛衣,等天晴了让小姑送过来。
“眠眠啊,你多穿点,别冻着。乐乐你也是,别光顾着漂亮。”
“知道了奶奶。”乐乐把手机开成免提,一边应着一边给高眠使眼色。
“奶奶新年好。”高眠说。
“哎,新年好新年好。”奶奶的声音忽然有点哽咽,“你们姐妹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你爸妈在天上看着呢,你们好好的,他们才放心。”
高眠握着手机的脚趾紧了紧。
“……知道了,奶奶。”
挂了电话,客厅里安静下来。电视里春晚还在播,一个相声演员正说得起劲,观众席笑声阵阵。乐乐把手机扔到一边,往高眠身上靠了靠。
“姐姐。”
“嗯。”
“我想妈妈了。”
高眠没说话。她把头侧过来,抵在乐乐的头顶上。乐乐的头发软软的,有洗发水的香味。雨声从窗外渗进来,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轻轻敲着玻璃。
“我也想。”高眠说。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也没再说话。电视里的相声说完了,换成了一首喜庆的歌。窗外的雨还在下,白玉兰的花瓣在夜色里轻轻飘落。
零点到了。
远处传来鞭炮声,比傍晚的时候更密更响。不知道是哪家偷偷放的,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才停。乐乐抬起头,看着高眠。
“姐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高眠想了想。
“脚不要那么冷。”
乐乐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你这算什么愿望。”
“很实际的愿望。”
“那我希望姐姐的脚暖一点。”
“那不是和我的愿望一样吗。”
“不一样。”乐乐说,“你的愿望是‘不要那么冷’,我的愿望是‘暖一点’。一个是消极的,一个是积极的。”
高眠看了妹妹一眼。
“你高数不是差点挂吗。”
“这跟高数有什么关系。”
“积极消极的,听起来像哲学。”
“姐姐你真的很扫兴。”
乐乐伸手戳了一下高眠的脸。高眠想反击,但她没有手,只能用脚踢了一下乐乐的腿。乐乐躲开了,高眠的脚踢在沙发垫上,软绵绵的。
“每次都踢不到。”乐乐说。
“你每次都躲。”
“不躲的是傻子。”
高眠又踢了一脚。这次乐乐没躲,让她踢中了。其实也不疼,就是意思一下。高眠的脚贴在乐乐的腿上,脚趾轻轻蜷了蜷。
乐乐的腿很暖。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了。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白玉兰的花瓣落了一地,明天早上起来,大概会被雨水打得更碎。但树上还有更多花苞,等这场雨过去,还会一茬一茬地开。
高眠靠在乐乐身上,脚趾搭在妹妹的腿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新的一年来了。
全文完。
完结撒花啦!美中不足的是最后一章的第二句话,应该是“楼下”而非“留下”。总体来说,我还是比较满意的,我即将要去做项目,赶在开始之前把一切结束了。高眠和高乐乐也会逐渐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走出来,因为她们别无选择。在未来,她们注定要面对其他亲人的离去,因此她们不会因为亲人的离去而自暴自弃。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写中篇,我有很多短篇的,以前自己写的,不过那会儿不像现在这样可以用ai辅助,因此虽然数量多,但质量实在惨不忍睹,自然也就没打算发。就这样,祝大家生活愉快,工作顺利!
大佬真厉害
楼主这就完篇了啊,希望看到高眠成家
期待还有后续
weimanlee 发表于 2026-4-17 00:00
楼主这就完篇了啊,希望看到高眠成家
是的,完篇啦,后面可能会有后续的故事,有的话我就单独再开一个
真好啊 不够看的
期待还有后续咯 楼主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