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umalcat 发表于 2026-4-13 10:57:44

下面几周得跟着导师做项目,会比较忙,估计写不出啥东西,等不忙了再看吧,不会坑的放心

ssss1234 发表于 2026-4-13 15:39:24

哈哈哈,感觉楼主的文风特别像shuangyuzuo

brumalcat 发表于 2026-4-13 16:52:14

为了看日出,我们要起得比太阳早

但偏偏查分那天却下了一场透雨。

高眠坐在客厅沙发上,脚趾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半天没点下去。高乐乐盘腿坐在她旁边,已经把准考证号输完了。她的手指悬在“查询”按钮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戳下去。页面转了几圈,跳出来一个数字。高乐乐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仰面倒进靠垫里,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尖叫还是哀嚎的怪声。

“多少?”宁柔从厨房探出头。

“六百七十三。”高乐乐的声音闷在靠垫里,听不出情绪。

宁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爸回来要高兴坏了。”她擦了擦手,走过来拿起高乐乐的手机看了看,确认了数字,又笑着拍了拍高乐乐的腿,转身回厨房继续做饭。抽油烟机嗡嗡响着,盖不住她哼歌的声音。

高乐乐从靠垫里抬起头,看向高眠。“姐,你呢?”

高眠的脚趾还悬在屏幕上方。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查询”按钮,然后点下去。页面转了几圈,跳出来一个数字。她看了看,没什么表情。高乐乐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四百一十二。够民办二本的门槛,但不够留在姑苏。姑苏的民办二本分数线要四百六。

“还行。”高乐乐说。

“嗯。”高眠说。

她把手机放在沙发上,用脚趾点了点屏幕边缘,把它关掉了。窗外雨还在下,敲在玻璃上噼噼(违规用词,请立即整改,禁止带有成人内容)的。高眠靠在沙发上,脚搭在高乐乐腿上,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高乐乐一只手搭在她脚背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脚背上的茧。姐妹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着雨声,听着厨房里宁柔切菜的声音。

晚上高山回来了。他一进门,宁柔就迎上去说了高乐乐的成绩。高山的嘴角往上扬了扬——对他来说这已经算是极大的笑容了。他走到客厅,在高乐乐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不错。”

就这两个字。但高乐乐的眼睛亮了一下。

晚饭是宁柔特地加了菜的,有高乐乐爱吃的糖醋排骨,有高山爱吃的清蒸鲈鱼,还有高眠喜欢的蟹黄豆腐。高乐乐坐在高眠旁边,一边自己吃,一边往高眠碗里夹菜。高眠用右脚夹着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豆腐很嫩,用勺子舀起来的时候颤颤巍巍的,她得把脚趾扣紧一点才不会洒。高乐乐帮她舀了两勺放在碗里,又把一块鲈鱼肚子上的肉夹到她碗边。鱼刺已经挑过了。

“乐乐,你报魔都那几所学校应该都稳了。”高山放下筷子,难得主动开口,“我让人整理了几个专业方向,回头你看看。”

“好。”高乐乐点点头。

高山又转向高眠。他的眼神柔和下来,语气也变了,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眠眠今天查分了吧?考得怎么样?”

“四百一十二。”高眠说。她嘴里含着一口豆腐,声音有点含糊。

高山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用公筷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高眠碗里。“多吃点。”

高眠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酱红色的,亮晶晶的,冒着热气。她用勺子把它舀起来,咬了一小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她知道爸不会问她报什么学校。因为不用问。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她的求学生涯就到这个夏天为止了。十二年。从小学一年级用脚夹着铅笔在田字格里描红开始,到高三最后一门生物考试结束铃声响起为止。整整十二年。够长了。比医生当年预估的要长得多。

“对了,周末去吃烤鸭吧。”宁柔忽然说,“好久没去新梅华了,庆祝一下。”

高乐乐立刻响应。“我要吃两盘鸭皮!”

“你吃三盘都行。”宁柔笑着说。她看了一眼高眠,高眠也笑了笑。烤鸭。她用脚趾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高乐乐的腿。高乐乐没回头,但她的手从桌上伸过来,在高眠空荡荡的袖管上捏了一下。那是“知道了”的意思。也是“到时候我帮你夹”的意思。

周末,新梅华。

包厢是高山提前订的,靠窗,能看到外面一整个中庭的假山和水池。高眠坐在高乐乐旁边,右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踩在椅子上,膝盖蜷着。在家里她可以这样坐,在外面一般不会。但今天包厢里只有自家人,她就放松了一点。

烤鸭是现片的。师傅推着小车进来,整只鸭子枣红油亮,皮鼓鼓的,热气裹着香气往人鼻子里钻。高乐乐坐直了身子,眼睛跟着师傅的刀转。第一刀下去,鸭皮发出细微的脆响,一小片琥珀色的皮落在白瓷盘里,边缘微微卷起。高眠的脚趾在椅子上蜷了一下。她喜欢那个声音。

“先给她们姐妹俩。”宁柔说。

师傅把片好的鸭皮码在盘子里端上来,又配了一小碟白糖。高乐乐夹起一片鸭皮,在白糖里轻轻蘸了一下,然后直接用手托着送到高眠嘴边。

“小心烫。”

高眠张嘴咬了。鸭皮在齿间碎裂,油脂混着白糖的颗粒感在舌尖化开。酥,脆,甜,香。她眯起眼睛,脚趾慢慢舒展开。好吃。高乐乐看着她笑了一下,又夹了一片蘸好糖,送过来。高眠又吃了。

高山在对面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弯着。他用公筷夹了一片鸭肉,卷好饼,放到宁柔碗里。宁柔笑着拍了他一下。

“姐,你还要鸭皮吗?还是吃点肉?”高乐乐问。

“肉。带皮的那种。”

高乐乐挑了一片连皮带肉的,蘸了点甜面酱,放在她碗里。高眠用右脚夹起勺子,舀起那片鸭肉送进嘴里。酱有点多,沾到嘴角了。高乐乐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掉,动作快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乐乐你自己也吃。”宁柔说。

“吃着呢吃着呢。”高乐乐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鸭肉,腮帮子鼓起来。


吃完饭,一家人慢慢走回家。夏天的傍晚天黑得晚,天空是深蓝色的,西边还残留着一小片橘红。高眠走在高乐乐旁边,空荡荡的袖子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高乐乐伸手握住了其中一只袖子,像握着一只不存在的手。

高眠没有挣开。她走得很慢,脚上的凉鞋踩在人行道上啪嗒啪嗒响。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晃了晃脑袋,没晃开。高乐乐腾出另一只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该剪了。”高乐乐说。

“嗯。”

回到家,高眠坐在沙发上,用脚夹着手机打开了游戏。高乐乐也上了线。姐妹俩窝在沙发两端,一个用手,一个用脚,在峡谷里大杀四方。高眠的脚趾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走位比高乐乐还风骚。她用后羿,大招射得对面怀疑人生。高乐乐在旁边喊“姐你射他射他射他——漂亮!”

宁柔端着水果走过来,看见高眠用脚趾点屏幕的样子,摇了摇头,把果盘放在茶几上。高眠的视线没离开屏幕,右脚还在操作,左脚伸过去,用脚趾从果盘里叉了一块哈密瓜,熟练地送到嘴边。咬一口,继续打。宁柔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笑着走开了。

那个暑假,姐妹俩最大的成就不是考了多少分,也不是去了哪里玩,而是在赛季结束前双双打上了荣耀王者。高乐乐把段位截图发到朋友圈,配文:“我姐用脚打的,你们自己体会。”底下评论炸了。高眠用脚趾给她点了个赞。

八月底,高乐乐开学了。

高山和宁柔一起送她去魔都。高眠也去了。魔都离姑苏很近,高铁半个多小时就到了。高乐乐的宿舍在四楼,有电梯。四个人一间,上床下桌。高乐乐选了下铺,把床铺整理好,又把高眠给她买的小熊靠垫放在床头。

“行了,回去吧。”高乐乐站在宿舍楼下,朝她们挥了挥手。高山叮嘱了几句,宁柔眼眶有点红。高眠站在旁边,用脚碰了碰高乐乐的球鞋。高乐乐低头看了看,然后蹲下来,抱住了高眠。

高眠没有手可以抱回去。她把下巴搁在妹妹的肩膀上,空荡荡的袖子垂在身后。

“周末没事我就回来。”高乐乐在她耳边说。

“嗯。”

“你好好吃饭。”

“嗯。”

“游戏别自己打,等我一起。”

“嗯。”

高乐乐松开她,站起来,又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宿舍楼。她的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和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高眠站在楼下,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高山轻轻揽着她的肩膀,“走吧。”他说。

高眠点了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嗡嗡响。高眠脱了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慢慢走进客厅。沙发上还扔着高乐乐暑假没带走的那件外套。她用脚趾夹起来,叠好,放在扶手边上。然后她坐下来,把脚搭在茶几上。茶几上有一杯宁柔早上晾的凉白开。她用脚夹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她喝完了。

晚上,宁柔在厨房做饭。高眠靠在厨房门框上,用脚趾夹着一根芹菜,慢慢撕着叶子。这是她能帮上忙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之一。宁柔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抽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吃完饭,宁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高眠躺下来,把脑袋枕在妈妈腿上。宁柔的手指很自然地插进她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头皮,一下一下地抓着。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高眠闭着眼睛,脚趾慢慢舒展开。电视里播着什么她没在看。她只是感受着妈妈的手指在自己的发间游走,指腹的温度透过头皮一点一点渗进来。很舒服。舒服得她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睡着。

“你头发又长了。”宁柔说。

“明天剪。”

“我帮你洗头?”

“好。”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电视机的声音低低的,像一层薄薄的水流过房间。宁柔的手指还在她的头发里,一下,又一下。高眠把脸往妈妈腿上蹭了蹭,空荡荡的袖子搭在沙发边缘,安安静静的。

她忽然想,以后大概每一天都会是这样。高乐乐周末会回来,但周一到周五,家里就只有她和妈妈。爸爸去公司,妈妈做家务,她躺在沙发上。她会用脚帮妈妈择菜,用脚夹着抹布擦茶几,用脚刷手机看高乐乐发的消息。日子会变得很慢,很安静,像一缸温水。

也不是不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宁柔的腿和沙发靠背之间的缝隙里。宁柔的手跟着移过来,继续抓着她的后脑勺。高眠的脚趾蜷了蜷,又舒展开。窗台上,高乐乐暑假养的那盆多肉还在,肉嘟嘟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灰绿色。高乐乐走之前把它托付给高眠了,让她每天用脚夹着喷壶浇一次水。

她今天浇过了。

明天也会记得浇。

brumalcat 发表于 2026-4-13 20:50:41

第二天,高眠就跟着宁舒理发去了。

理发店就在小区门口,走几步就到。宁柔没开车,母女俩慢慢走过去。高眠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袖,袖管在肩膀处打了个结,露出一小截圆润的疤痕。早晨的太阳还不算毒,照在胳膊上温温的。

“就修一下发尾,打薄一点。”宁柔替她跟理发师说。

“好嘞。”理发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一头小卷,嗓门很大,手上的活却细。她把高眠领到洗头台前,看见她空荡荡的袖子,只顿了一瞬,就若无其事地让她弯腰低头。温水冲下来的时候,高眠闭紧眼睛。理发师的指甲在她的头皮上轻轻抓着,力道比宁柔重一点,但也不坏。

洗完头,坐到镜子前。理发师把围布披在她身上,前面用夹子夹住。高眠从镜子里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显得下巴更尖了。理发师用梳子把她的头发梳通,剪刀在指间咔嗒咔嗒响,发尾一小截一小截地落下来,落在围布上。

高眠看着镜子里的人儿,裂开了嘴角,笑靥如花。

剪完头发,整个人轻了不少。发尾不再扫脖子了,风吹过来凉丝丝的。高眠晃了晃脑袋,感觉很利索。宁柔付了钱,又打量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把耳朵后面沾着的一根碎发捻掉。

正是:

剪水双瞳映玉颜,笑涡浅浅醉春烟。
三千青丝随风舞,二九芳华正妙年。

“好看。”宁柔说。

往回走的路上,宁柔的手机响了。快递员打的,说有个箱子放在小区快递柜了,让尽快去取。宁柔挂了电话,说大概是鞋架到了。门口的鞋架用了好多年,底下那层已经被雨水泡得起了皮,放鞋子的时候老是晃。宁柔在网上看中了一个竹制的,两层,带一点倾斜的角度,说是鞋子放上去不会往前倒。

快递柜在小区门口。宁柔抱着箱子走出来——比想象的大,竹板用泡沫纸裹着,横七竖八地捆在一起,抱在怀里几乎挡住了半张脸。高眠跟在她旁边,用脚帮她按了电梯。

回到家,宁柔把箱子拆开,零件哗啦啦摊了一地。六块竹板,八根长螺丝,八颗螺母,还有一把随箱附赠的小六角扳手。说明书只有一张纸,印着简单的组装图示,连字都没几个。高眠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东西,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摇摇欲坠的旧鞋架。

“妈,我试试。”

宁柔看了她一眼。“你能装?”

“试试嘛。不行再叫你。”

宁柔没多说什么,帮她把零件归拢到客厅地板上,又把小六角扳手放在她脚边,然后去厨房准备午饭了。高眠坐在沙发上,先把鞋子脱了,光着脚踩到地板上。她用右脚把说明书勾过来看了看。不难。就是四根立柱,上下两层隔板,螺丝从孔里穿过去,拧上螺母就行了。

她先用左脚按住一块侧板,右脚夹起一根螺丝,对准孔洞穿过去。螺丝很顺利地穿过去了。她又用右脚夹起一块横板,把孔洞对齐。然后用左脚扶住板子,右脚去够地上的螺母。问题出在这里。

螺母太小了。

她的脚趾夹住螺母,试图把它送到螺丝末端。但螺母在她脚趾间滑了一下,掉在地上,滚到茶几底下去了。她用脚在茶几底下摸索了一会儿,把螺母拨出来,又重新夹起来。这次夹得更紧了,脚趾扣得发白。她小心翼翼地把螺母对准螺丝,拧上去——拧了不到一圈,螺母又滑了。她的脚趾已经尽力了,但螺母太小,脚趾的接触面积不够,摩擦力不足以固定住它。她试了三次,每次都滑。

高眠坐在地板上,看着滚到一边的螺母,脚趾蜷了蜷。

她想起高三那年,许可借给她一支自动铅笔,笔芯细得要命。她用了整整一个晚自习才学会用脚趾控制按动的力度——太轻按不出来,太重笔芯就断。后来她学会了。后来她用那支笔写完了三本数学练习册。所以不是做不到,是方法不对。

她站起来,光着脚走到书房。书架最下面一层放着一个小收纳盒,里面是些杂物。她用脚趾拨开盖子,找到了那把镊子。不锈钢的,前端很尖,夹东西的那一面有细密的齿纹。是她小时候宁柔买给她练精细动作的。那时候她用这把镊子夹绿豆,从这只碗夹到那只碗,夹了一整个暑假。后来她不用镊子了,直接用脚趾就能夹起一粒米。

她回到客厅,坐在地板上,右脚夹着镊子。镊子的手柄上有防滑的纹路,脚趾扣上去稳稳的。她用镊子尖端夹住地上的螺母,轻轻一提,螺母就被夹起来了。她低头把镊子凑近螺丝末端,对准,然后转动镊子。螺母在螺丝上稳稳地转了两圈,咬住了。

行了。

她用同样的方法把剩下的螺母一个一个夹起来,一个一个对准,一个一个拧上去。拧到第四颗的时候,镊子从脚趾间滑了一下,螺母掉在地上。她没有停,重新夹起来,重新对准,重新拧。脚趾内侧因为长时间夹着镊子磨得有点疼。她把镊子换到左脚,试了试——左脚的灵活度不如右脚,但夹镊子这种简单的动作还是能做到的。她用左脚夹着镊子,右脚扶住板子,又拧上了两颗。

全部八颗螺丝都穿好之后,高眠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脚趾。脚趾缝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她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拿起那把六角扳手,开始拧紧。

六角扳手比镊子好夹多了。手柄是塑料的,够粗,脚趾扣上去不打滑。她把扳手前端卡进螺丝帽里,用脚趾夹着手柄,使劲往右拧。拧到拧不动为止。

第一颗,拧紧了。第二颗,也拧紧了。第三颗——拧到一半,她发现不对劲。整个鞋架有点晃。她把扳手放下来,用脚推了推鞋架。果然晃。底部没有完全贴地。她把最底下那颗螺丝又拧了几圈,还是晃。她又试了试其他几颗,有的紧有的松。她用脚趾一颗一颗检查过去,发现至少有三颗螺丝没有完全咬死。她已经拧到拧不动了,但她的“拧不动”和真正该有的紧度之间,差了一整个手掌的力气。

她的脚趾可以很灵活,可以夹起一粒米,可以在屏幕上打出每分钟四十个字,可以夹着镊子拧上最小的螺母。但她的脚趾没有手掌那样的握力。她可以用脚趾拧紧一颗螺丝,但拧不到真正该有的程度。这就是脚和手的区别。她坐在那里,脚趾还夹着六角扳手,没有放下来。

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响着。宁柔在切什么,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很均匀。高眠低头看着自己脚趾间的扳手。扳手手柄上有一小片被她脚汗洇湿的痕迹,深灰色的,边缘慢慢晕开。

“妈。”她叫了一声。

宁柔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菜刀。“怎么了?”

“拧不动。”高眠说。她用脚趾夹着扳手,在螺丝上比划了一下。“这几个,我拧不紧。”

宁柔把菜刀放回厨房,擦了擦手走过来。她蹲下来看了看鞋架,用手握住六角扳手,试了试高眠拧过的那几颗螺丝。她拧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来。然后她什么也没说,把高眠拧过的八颗螺丝全部重新拧了一遍。她的手臂比高眠的脚有力气得多。每颗螺丝又往里走了小半圈,木板和木板之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咬紧了。

高眠坐在地板上,看着宁柔的手。妈妈的手背上有几条细小的皱纹,指节因为常年做家务有点粗大。那双手握着六角扳手,很稳,一点不抖。

“好了。”宁柔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用手推了推鞋架。纹丝不动。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弯腰,从背后抱住高眠的腰,把她从地板上托起来。高眠的脚踩在地板上,站稳了。宁柔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剩下的交给妈。”

“我能搬。”高眠说。

宁柔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高眠用脚把组装好的鞋架一点一点推到门口。鞋架不重,竹制的,两层,她用脚背抵住底层隔板往前推,推几步就停下来,绕到前面去调整方向。从客厅到玄关不过七八步路,她推了好一会儿。

到了门口,宁柔把鞋架搬到门外,把旧鞋架清空,靠墙放好新鞋架。高眠站在玄关,看着那个新鞋架。竹板的颜色很浅,带着一点淡淡的竹子清香。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上面,亮晃晃的。然后她转过身,走进客厅。

阳台角落里放着她洗澡时用的那个塑料小凳子。她用右脚勾住凳子腿,把它从角落里拖出来,然后踢着它往前走。凳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只笨拙的小狗。她从阳台踢到玄关,在旧鞋架前面停下来,把凳子摆正,坐上去。旧鞋架上的鞋子横七竖八地堆着。高乐的球鞋,宁柔的平底鞋,高山的大皮鞋,还有她自己的几双——凉鞋,帆布鞋,拖鞋。她先用左脚把鞋子从架子上拨下来,落在地上,然后用右脚夹起一只,举到新鞋架的隔板上,放好,再用脚背往里推了推,让它靠齐。一只,又一只。高乐乐的球鞋鞋底有点脏,她把鞋底在门槛上蹭了蹭,再放上去。

全部摆好之后,她坐在小凳子上看了看。最上面一层是宁柔和高山的鞋,下面一层是她和高乐乐的。她的凉鞋放在最右边,鞋带是粉色的,和高乐乐的那双白色帆布鞋并排靠在一起。她伸出右脚,用脚趾把凉鞋的鞋带正了正,又往妹妹的帆布鞋那边挪了挪。两双鞋挨在一起。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旧鞋架推到门外靠墙放着,等宁柔下次扔。再然后,她把小凳子从玄关踢回去。

凳子腿咕噜咕噜地滚过地板。从玄关到阳台,和来的时候一样远。

踢到阳台角落,她把凳子放回原位,用脚背把它往墙边顶了顶,让它靠稳。然后她光着脚走回客厅,在地板上坐下来。脚底板凉凉的,沾了一层细细的灰。她用左脚搓了搓右脚脚背,把灰搓掉。地板上还有刚才组装鞋架时留下的一小片木屑。她用脚趾夹起来,放进垃圾桶里。

窗外有鸟叫。厨房里抽油烟机还在响。高眠靠着沙发边缘,把脚伸直,脚趾对着阳光慢慢张开,又慢慢蜷起来。脚背上有被镊子手柄压出来的浅浅红印,还有一点螺丝留下的灰色痕迹。她用左脚脚趾在那道红印上轻轻揉了几下。不疼。就是有点酸。

宁柔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坐在地上,说:“洗手——洗脚,吃饭了。”

高眠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走进卫生间。她用左脚拧开水龙头,右脚伸过去接水,两只脚互相搓了搓,又用脚趾夹起肥皂在脚背上抹了两圈。泡沫白花花的,带着柠檬味。冲干净之后,她在毛巾上踩了踩,把水踩干,然后走进餐厅。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副是宁柔的,一副是她的。宁柔把她的勺子放在碗右边,离碗沿很近。高眠坐下来,右脚夹起勺子,舀了一口饭。宁柔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肥肉亮晶晶的,瘦肉部分浸在酱汁里,颜色很深。

“尝尝,今天多炖了一会儿。”宁柔说。

高眠把肉舀起来咬了一口。烂烂的,筷子一夹就散的那种。她用舌头把瘦肉碾开,酱汁的咸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很好吃。她又咬了一口。

吃完饭,高眠坐在沙发上刷手机。高乐乐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她们宿舍四个人在食堂的合影。高乐乐站在最左边,比了个剪刀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高眠用脚趾点开照片,放大,看了看高乐乐的脸。瘦了一点。下巴比她走之前尖了。她在群里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用爪子比心的图。高乐乐秒回:“姐你换头像了?好看。”高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屏幕上,那只猫的爪子正对着她比心。

她靠在沙发上,把脚搭在茶几边上。窗台上的多肉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叶子肉嘟嘟的,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灰绿。高眠用脚趾夹起旁边的喷壶,举到多肉上方,轻轻挤了一下。水雾落在叶片上,凝成细密的小水珠,亮晶晶的。她放下喷壶,用脚趾碰了碰最外面那片叶子的尖端。凉凉的,硬硬的,带着一点弹性。

还活着。

brumalcat 发表于 2026-4-13 20:51:43

后面我在想要不要来点刀子呢?还是说想要温馨一点?没人想看的话,我就自己写个爽了

p0219 发表于 2026-4-13 21:43:17

好看。。。。。。。

双子峡谷的风 发表于 2026-4-13 22:12:14

brumalcat 发表于 2026-4-13 20:51
后面我在想要不要来点刀子呢?还是说想要温馨一点?没人想看的话,我就自己写个爽了 ...

可以刀一点

551265559 发表于 2026-4-14 00:01:09

brumalcat 发表于 2026-4-13 20:51
后面我在想要不要来点刀子呢?还是说想要温馨一点?没人想看的话,我就自己写个爽了 ...

别刀啊……

xiet233 发表于 2026-4-14 00:13:42

brumalcat 发表于 2026-4-13 20:51
后面我在想要不要来点刀子呢?还是说想要温馨一点?没人想看的话,我就自己写个爽了 ...

都可以的,写的很好!!

sbies 发表于 2026-4-14 00:19:08

高眠的高考分数那么低,是因为对她来说时间不够写不完吗?
页: 1 2 [3] 4 5 6
查看完整版本: 乐与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