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年,我干嘛呢?上初中了。那会油条2毛一根,现在,2块5两根,一根1块5。
写得真好,谢谢楼主,期待继续
其实如果真的写回忆文的话,一些极琐碎和絮叨,但只存在于那个年代的独特记忆和瞬间,才是最动人的
感觉会是神作,真的好好看,作者大大加油
第三章 春分
一九九四年四月五日。
清明。
县里出了一件大事。
柳林镇砖瓦厂的厂长马德福死了。死在自家院子里,头上被人砸了个窟窿,血流了一地。
消息传到县政府的时候,张怀明正在写一份材料。赵建国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吗?柳林镇出人命了。”
张怀明心里一动。
马德福。
这个名字他记得。
上辈子,柳林镇砖瓦厂这个案子闹得很大。马德福被人打死,案子查了半年,最后不了了之。传说他手里有一本账,记着这些年给上面送钱的明细。账本不见了,人死了,案子就成了悬案。
后来有人说是灭口。
张怀明放下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个案子,牵扯的人不少。县里的,市里的,甚至可能还有省里的。马德福这个人,张怀明了解过——胆子大,路子野,谁都敢得罪,也谁都敢送钱。砖瓦厂这些年能搞起来,靠的就是他敢送。
现在他死了。
账本不见了。
那些收过钱的人,现在怕是睡不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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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办公室气氛紧张起来。
陈国栋进进出出好几趟,脸色不太好看。周永年被叫去县长办公室,待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张怀明看见他手心在出汗。
下班前,刘洪军的秘书来了。
“张怀明同志,刘县长请你过去一趟。”
张怀明站起来,跟着他走。
刘洪军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窗户朝南,采光很好。张怀明敲门进去,看见刘洪军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刘县长。”
刘洪军转过身,看着他。
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眼神很沉。后世这人平安退休,口碑不错。在清江县这十几年,他做事稳,不贪,也不怕得罪人。
“小张,坐。”
张怀明坐下。
刘洪军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柳林镇的事,听说了?”
张怀明点点头。
“听说了。”
刘洪军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看?”
张怀明心里一跳。
这是考他。
他想了想,说:“马德福这个人,我听说过一些。砖瓦厂这些年搞得不错,他路子野,得罪的人也多。现在死了,关键是那本账本在不在。”
刘洪军眼神一闪。
“账本?”
张怀明点点头。
“我听说,马德福手里有一本账,记着这些年给上面送钱的事。现在他死了,账本不见了。”
刘洪军看着他,那目光深得像潭水。
“听谁说的?”
张怀明心里一紧。
他知道,这话不能说死了。
“镇上有人传。我去柳林镇送过几次文件,听人提起过。”
刘洪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小张,你是哪儿人?”
张怀明说:“本县的。柳林镇隔壁,清河乡。”
刘洪军点点头。
“家里做什么的?”
“种地。”
刘洪军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张怀明。
“小张,你是个聪明人。”
张怀明没说话。
刘洪军转过身,看着他。
“这个案子,县里要查。市里也要查。你回去好好上班,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什么消息,可以跟我说。”
张怀明心里明白了。
刘洪军在拉他。
不是那种明面上的拉,是让他做个眼线。
他站起来。
“刘县长放心,我明白。”
刘洪军点点头。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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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刘洪军办公室,张怀明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卷进去了。
不是他想卷,是刘洪军把他拉进来的。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年轻,不起眼,不会引人注意。因为他去过柳林镇,认识那边的人。因为他刚才说的那句话——马德福手里有一本账。
刘洪军在找那本账。
可张怀明知道,那本账,最后没找到。
上辈子,案子查了半年,账本始终没出现。马德福的老婆说没见过,厂里的人也说没见过。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可账本真的不存在吗?
还是有人拿走了?
他不知道。
可他有机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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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没去篙子巷。
他在宿舍里坐了很久,把那本账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上辈子,这个案子过去之后,有人升了,有人调了,有人进去了。那本账,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可他知道,存在过。
只是被人藏起来了。
被谁?
他想不起来。
那些年,他级别太低,接触不到这些事。只是听人说起过,有个案子,死了人,没了账本,最后不了了之。
现在,他有机会查清楚。
可他也知道,这事危险。
查清楚了,得罪的人不是一个两个。查不清楚,自己可能也得搭进去。
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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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去了篙子巷。
林月还是坐在老地方,低着头看书。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来了?”她问。
张怀明点点头,在她旁边蹲下。
“今天忙不忙?”
她摇摇头。
“没什么人。”
张怀明看着她手里的书——那本他送的会计教材,已经看了一小半。
“看得懂吗?”
她点点头。
“还行。有些地方要琢磨。”
张怀明笑了。
“琢磨透了,就能考过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能考过?”
张怀明说:“你那么聪明,肯定能。”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别瞎说。”
张怀明没说话,就那么蹲着,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昨天怎么没来?”
张怀明心里一动。
她记得他昨天没来。
“单位有事。”他说。
她点点头,没再问。
可张怀明看见,她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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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帮她收摊,推着三轮车送她回家。
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下来。
“张怀明。”
“嗯?”
她看着他,欲言又止。
张怀明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怀明愣了一下。
“什么事?”
她摇摇头。
“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今天不对劲。”
张怀明看着她。
这个女人,心思太细了。
他笑了笑。
“没事。就是单位的事,有点烦。”
她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点担心。
“严重吗?”
张怀明摇摇头。
“不严重。就是麻烦。”
她没再问。
可走到那扇木门前,她忽然说:“张怀明,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听听总可以。”
张怀明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空空的左袖上,照在她空空的右裤管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汪清水。
他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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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没在她屋里待太久。
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走出巷子,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木门关着,可他知道,她就坐在里面。
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不管外面的事多复杂,有这个人在,他就还有地方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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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七日,县里来了人。
市公安局的,三个人,开着一辆吉普车。他们直接去了柳林镇,把马德福的家翻了个底朝天。
账本没找到。
马德福的老婆被带去问话,问了一天一夜,什么也没说。
张怀明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数了。
账本真的不见了。
被人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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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八日,周永年找他谈话。
“怀明,刘县长让我问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张怀明摇摇头。
“没有。就是那些传的,没什么新鲜的。”
周永年点点头。
“有消息及时说。”
张怀明应了。
走出周永年办公室,他心里冷笑。
周永年是刘洪军的人,可他自己也不是没心思。这个案子,谁都想插一脚。查出来了,是功劳;查不出来,也没什么损失。
可那本账,真的能被查出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人比他们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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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九日,他去了柳林镇。
不是公事,是他自己想去。
他找了几个人聊天——马德福的邻居,厂里的工人,镇上开小卖部的老头。聊了半天,什么也没问出来。
可有一句话,让他记住了。
开小卖部的老头说:“马德福那小子,死前一个月去过市里。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好看了。问他咋了,他不说。”
张怀明记在心里。
市里。
有人从市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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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日,他回了县里。
晚上,他去了篙子巷。
林月已经收摊了,在家看书。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今天怎么这么晚?”
张怀明在她旁边坐下。
“去了一趟柳林镇。”
她愣了一下。
“柳林镇?去那儿干嘛?”
张怀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案子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林月听着,脸色变了。
“张怀明,这事你别掺和。”
张怀明看着她。
“为什么?”
她放下书,看着他,目光里全是担心。
“这种案子,死人的事,牵扯的人肯定不一般。你一个小科员,掺和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怀明看着她。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他也知道,他已经掺和进去了。
从刘洪军找他谈话那一刻起,他就出不来了。
“林月。”他叫她。
“嗯?”
“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怎么办?”
她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张怀明,你别吓我。”
张怀明握住她的手。
“不是吓你。我是说万一。”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害怕。
“没有万一。你不能出事。”
张怀明把她揽过来,轻轻抱住。
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靠在他肩上。
那条空空的左袖贴着他的身体,那条空空的右腿单独立着。她只有一只手,只能这样靠着。
“林月。”他在她耳边说。
“嗯。”
“我不会出事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靠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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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没走。
他们就那么坐着,她靠在他肩上,他揽着她。谁也不说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空空的左肩,看着那条空空的右裤管,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欲望。
是一种说不清的、满满的、涨涨的东西。
他想保护她。
想让她过上好日子。
想让她再也不用害怕。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羞涩,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张怀明……”她轻声叫他。
“嗯?”
“你……”
他没等她说完,又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她,站起来。
“我走了。你早点睡。”
她坐在那里,看着他,脸微微红着。
“明天还来吗?”
张怀明笑了。
“来。”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身后,拐杖声笃笃地响着。
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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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四年四月十日。
张怀明重生第二十七天。
他和林月,认识了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里,他去了篙子巷二十三次。买了六次纽扣,送了一本书,听她讲了她的故事,在她额头上印了两个吻。
她让他抱了,让他亲了。
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种小心翼翼的、一点点靠近的温暖。
可这种感觉,比他上辈子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让他心动。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月光照进来,照在桌上那二十四个纽扣上。
二十四个,六毛钱。
他笑了。
外面的事再复杂,有这个人等着他,他就什么都不怕。
(第三章完,待续)
好看好看
兄台写的太棒了,盼更新啊!
老哥文笔真绝了
不错挺好支持
写的太好了!真的有时代的风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