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YYT 发表于 2025-8-13 23:05:02

原来,欧阳晨曦很小的时候遭遇了严重的车祸,导致颈部脊髓损伤。除了身体90%失去行动能力,最让她痛苦和羞耻的就是失去了对大小便的控制。她每天必须穿着成人纸尿裤上学,严格控制饮水量。今天体育课操场的高温,加上她喝了点水,毫无预兆地引发了肠道痉挛,造成了严重的大便失禁。纸尿裤没能完全兜住,溢了出来。她自己根本无法更换,刚转学过来又不想麻烦不熟悉的老师,家长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离放学还有半天时间…巨大的无助和羞耻感彻底击垮了她。

慕北慈听着,心里的震惊、不解慢慢被一种沉甸甸的酸涩取代。这个看起来总是很安静、甚至有点冷淡的女孩,竟然每天都在承受着这样的煎熬。

“你有多备一片纸尿裤吗?”慕北慈问,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柔。

“…有,在书包最外层。”欧阳晨曦抽泣着回答。

慕北慈立刻起身,从欧阳晨曦的书包外层翻出一个独立包装的崭新纸尿裤。她环顾四周,迅速将欧阳晨曦的轮椅推到了教室后面、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这里更隐蔽,还有洗手池。

关好杂物间的门,慕北慈深吸一口气。她蹲在轮椅前,看着欧阳晨曦,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镇定:“别怕,我帮你换。”

欧阳晨曦闭上眼睛,眼泪又涌了出来,身体微微发抖,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慕北慈伸出手,动作有些笨拙,但异常小心地解开欧阳晨曦松垮长裤的系带,然后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裤子褪到膝盖以下。

眼前的景象,让慕北慈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双腿…纤细得超出了她的想象!甚至还没有她结实的小臂粗。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薄得能清晰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网络,像覆盖着一层脆弱的薄纸。肌肉萎缩得非常厉害,几乎看不到任何肌肉线条,只剩下一层皮松松地包裹着细瘦的骨头。膝盖骨显得异常突出,小腿更是细得惊人,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脚掌向内歪斜着,隔着袜子也能感觉到那软塌塌的、毫无支撑力的状态。

厚厚的成人纸尿裤裹在她同样没什么肉、显得有些扁平的臀部。此刻,纸尿裤的边缘已经渗出了一些黄褐色的污渍,一股难闻的气味弥漫开来。慕北慈胃里一阵翻涌,但她强行压了下去。她屏住呼吸,动作尽量轻柔地解开纸尿裤两侧的魔术贴,小心翼翼地把它褪下来。里面一片狼藉。

慕北慈没有犹豫。她来到书包旁,迅速把自己水杯里剩下的半瓶水倒在一叠纸巾上,弄湿。然后回到欧阳晨曦身边,用湿纸巾一点一点,极其细致地帮她擦拭干净。她的动作很慢,很轻,生怕弄疼了对方。擦干净后,又用干纸巾吸干水渍。欧阳晨曦全程闭着眼,身体僵硬,只有长长的睫毛在剧烈颤抖。

慕北慈拆开新的纸尿裤,回忆着以前在公益广告里看过的步骤,笨拙但认真地帮她穿好,调整好位置,扣好魔术贴。最后,她拿起自己那条备用的运动短裤,这对她来说是短裤,对欧阳晨曦来说长度快到膝盖了,她小心翼翼地帮欧阳晨曦套上,拉好松紧带。

做完这一切,慕北慈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她看着欧阳晨曦,对方也慢慢睁开了眼睛,脸上泪痕未干,但眼中的恐惧和绝望已经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残留的羞赧。

“…谢谢。”欧阳晨曦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带着浓重的鼻音。

“咳,小事。”慕北慈别开脸,耳根有点发烫,故作轻松地摆摆手,“饿了吧?我去小卖部给你买点吃的,你在这儿等我。”她飞快地打开杂物间的门,像逃一样冲了出去。

下午,当同学们吃饱喝足回到教室时,很快有人注意到了欧阳晨曦的不同——她换了一条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的运动短裤,露出了那双苍白得刺眼、细瘦得惊人的腿。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点异样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她腿上扫来扫去,伴随着低低的议论声。

欧阳晨曦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身体微微绷紧。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慕北慈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翻桌子。她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瞬间挡在了欧阳晨曦的轮椅前面,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看什么看?!”慕北慈一声怒吼,像平地惊雷,瞬间炸翻了整个教室的窃窃私语。她那双平时就带着煞气的眼睛此刻更是凶光毕露,像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恶狠狠地扫视着每一个看向这边的人,“再看眼珠子给你们抠出来!都给老子转过去!”

强大的气场和凶悍的语气瞬间镇住了所有人。刚才还好奇打量的人立刻像鹌鹑一样缩回了头,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慕北慈粗重的呼吸声。

直到她身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带着点无奈的声音:“…北慈,没事的,没关系的。”

慕北慈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像被按了暂停键。她回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人,对上欧阳晨曦那双恢复了平静的黑眸。那眼神里没有委屈,反而带着一丝安抚。

慕北慈这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虽然依旧板着脸,但身上的戾气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大半。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但身体还是微微侧着,像一座忠诚的堡垒,继续将欧阳晨曦护在身后。

自那天之后,三中的师生们发现,校霸慕北慈好像换了一个人。

她还是那个慕北慈。训练时在球场上叱咤风云,奔跑起来像一阵狂风;面对挑衅依旧毫不留情,眼神一瞪就能让低年级的小混混腿软;脏辫、唇钉、纹身,一样不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但这一切,在遇到欧阳晨曦时,就完全失效了。

每天清晨,高大的慕北慈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等着欧阳家的车。她会熟练地打开后备箱,拿出那辆深灰色的电动轮椅展开,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把欧阳晨曦从车里抱出来,稳稳地放在轮椅上,动作轻柔得与她的外形形成巨大反差。放学时亦然。

课间,慕北慈不再睡觉踢球,而是守在欧阳晨曦旁边。欧阳晨曦的水杯空了,只需一个眼神,慕北慈就会立刻拿起水杯,大步流星地去饮水机接满温水放回杯架。欧阳晨曦要去洗手间,慕北慈会毫不犹豫地起身,推起轮椅,或者直接俯身将她抱起,走向卫生间。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课余时间,慕北慈会推着欧阳晨曦在操场边散步。她推得很慢,高大的身影笼罩着轮椅上纤细的女孩。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欧阳晨曦偶尔会轻声说点什么,慕北慈就会微微低下头,脏辫垂落,侧耳倾听,小麦色的脸上神情是旁人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温顺?

谁要是敢对欧阳晨曦投去异样的眼光,或者背地里议论什么“残废”、“累赘”之类的话,只要传到慕北慈耳朵里,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她都会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炸开。她会毫不客气地冲过去,用一米八五的身高和结实的肌肉形成绝对压迫,眼神冷得像冰:“嘴巴放干净点!再说一句试试?”那股狠劲儿,让对方瞬间噤若寒蝉。

老师们惊奇地发现,这个曾经让所有老师都头疼不已的“问题学生”,如今在欧阳晨曦面前,简直温顺得像只收起利爪的大猫。老李欣慰地摸着下巴:“一物降一物啊…”

很快,“校霸的老大”这个说法,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三中。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慕北慈,心甘情愿地成了欧阳晨曦最忠诚的“保护神”。

而对于慕北慈来说,这一切似乎理所当然。她只是觉得,看着欧阳晨曦安安静静地看书、画画,或者用那细细软软的声音跟她说话,哪怕是毒舌,甚至只是安静地待在她视线范围内,她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无处发泄的牛劲,就奇异地平息了。

好像…这样也挺好?慕北慈偶尔看着身边人安静的侧脸,脏辫下的耳根会悄悄发热。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她愿意一直这样当她的“保护神”。

BLYYT 发表于 2025-8-16 02:04:21

本帖最后由 BLYYT 于 2025-8-23 22:45 编辑

七、张凡凡的丝袜小店




这是我瘫在床上的第三年。
脖子往下,基本成了摆设。胳膊抬不高,手指无法动弹,两条腿瘦得皮包骨,双脚因血液不循环肿胀的像两个馒头,只能软塌塌地向两边歪着,脚掌因不可避免的足下垂永远朝下耷拉。吃饭靠喂,翻身靠人,连挠个痒都是奢望。腰上挂着尿袋,像个甩不掉的冰冷标签。

每天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看得眼睛发酸。烦,烦透了这种连呼吸都嫌费劲的日子。总想起以前,能跑能跳,无忧无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床单,目光却死死黏在自己那两条腿上——苍白,细得吓人,皮肤薄得像纸,底下青紫色的血管看得清清楚楚。

日子像滴不完的点滴,缓慢,粘稠,令人绝望。直到那天下午,百无聊赖中,我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角落里那卷落满灰尘的肉色丝袜上。那是健康时的遗物。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突然攫住了我:再穿一次丝袜,看看会是什么样子?

“妈,”我费力地转动脖子,声音有点干涩,“帮我把那卷丝袜拿来,行吗?就…肉色那卷。”

妈妈正在窗边整理我换下来的尿袋,闻言动作顿住了,惊讶地回头看我。她的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解,但更多的是看到我眼中久违的一点微弱光亮时的触动。她没多问,默默走过来,拿起那卷丝袜。

穿的过程笨拙又艰难。妈妈小心翼翼地托起我一条软绵绵、毫无知觉的腿,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丝袜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我没有任何感觉。她的手指灵活地卷起袜口,一点点往上捋。我腿部的皮肤异常脆弱,她的动作必须极轻极柔。足下垂让我的脚掌无法配合,袜尖总是难以完全包裹住无力的脚尖。另一条腿亦是如此。妈妈累得额头沁出了细汗,才终于将两条丝袜都拉到了大腿根部,整理平整。

她把我抱到轮椅上,推到客厅落地窗前。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进来。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奇迹发生了。

曾经健康时穿丝袜,会显出腿部肌肉的线条,有时甚至觉得不够纤细。而此刻,萎缩的双腿在薄薄的肉色丝袜包裹下,呈现出一种惊人的、近乎失真的纤细!没有一丝多余的肌肉起伏,笔直,匀称,从大腿到小腿,再到脚踝,线条流畅得如同漫画里精心勾勒的“筷子腿”。丝袜柔和的光泽覆盖了皮肤下过于清晰的血管和那种病态的苍白,只留下一种细腻、光滑的视觉感受。阳光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这…是我?这双被命运摧毁的腿,竟然在丝袜的包裹下,焕发出一种奇异、脆弱又带着几分不真实的美感。

鬼使神差地,我用还能稍作移动的小臂,费力地碰倒了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机,让它歪斜地对着我的腿。然后用僵直的手指关节,艰难地、一下下戳着屏幕上的虚拟快门键。拍了几张角度歪斜、构图随意的照片。

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自嘲,我把其中一张看起来最“顺眼”的发到了某个常逛的穿搭分享社区,配文只有简单几个字:“久违的感觉。”

然后,我就忘了这件事,像往常一样被妈妈抱回床上,等着晚餐。

夜里,手机提示音却像疯了一样响个不停。我让妈妈帮我拿过来。解锁屏幕,涌入眼帘的是爆炸般的消息提示:99+的点赞,99+的评论,99+的私信!

我懵了。点开那条动态。
“天!姐妹这腿是真实存在的吗?也太漫画了吧!”
“这腿形!这比例!完美筷子腿啊!慕了慕了!”
“博主求丝袜链接!求穿搭教程!”
“神仙腿精!多拍点!”
“姐姐腿太好看了!多发爱看!”

一条条评论飞快地刷新着,充满了惊叹和赞美。私信里更是塞满了各种询问和合作意向。那张光线不算好、构图也很随意的照片,仿佛自带魔力,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黑暗了三年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石子,咚的一声,漾开了一圈圈滚烫的涟漪。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刺破了厚重的阴霾,照亮了我死寂的世界。原来,这双被我自己都厌弃的腿,也能带来…价值?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我几乎一夜没睡好,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声音却带着久违的兴奋:“妈!我要买丝袜!很多很多丝袜!”

网上下单毫不费力。几天后,快递堆满了客厅一角:纯欲风的超薄肤色丝袜,带着细密网眼的性感黑丝,俏皮的白色蕾丝花边袜,优雅的深咖色竖条纹袜,还有带字母印花、波点、甚至渐变色的各种款式,厚的薄的,连裤的踩脚的,琳琅满目。

真正的挑战开始了。

拍摄日。妈妈把我抱到客厅沙发上坐好,后背和两侧塞满了柔软的靠枕,勉强支撑住我毫无腰力的上半身。她拿起一双全新的黑色丝袜。

“先试这个吧?看着挺好看。”妈妈抽出一双哑光的纯黑丝袜。

“嗯!”我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妈妈蹲在我面前,像第一次那样,小心翼翼地托起我右腿的脚踝。那纤细的脚踝在她掌心仿佛一折就断,脚掌软软地垂着。她将袜尖套上我的脚趾,冰凉的触感依旧无法穿透麻木的神经。她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捋。丝袜的弹性包裹着萎缩的腿,皮肤下的血管在黑色丝袜下若隐若现,反而增添了一种病态的纤细美感。袜口拉到大腿根部,她仔细地抚平每一处褶皱。另一条腿也是同样的流程。光是穿好这一双,妈妈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了,凡凡,腿…怎么放?”妈妈直起身,有些无措地看着我。

我的腿像两截没有生命的木头,无法听从大脑的任何指令。妈妈尝试着把我的小腿交叉叠放,营造一种随性感。刚摆好,我的左腿就因为轻微的痉挛,猛地向内一抽,带动着右腿也歪斜下来,整个姿势瞬间垮掉。

“哎哟!”妈妈吓了一跳,赶紧扶住。

“没事,妈,再来。”我深吸一口气。

又试了几次。要么是双腿不受控制地慢慢滑开,要么是足下垂的脚掌突然痉挛性地向内勾一下,破坏构图。光是摆出一个相对稳定、看起来又自然的姿势,就耗费了将近半个小时。汗水浸湿了妈妈鬓边的头发。

终于,在无数次的失败后,妈妈灵机一动,拿来几个不同大小的抱枕。她将一个小抱枕垫在我的膝盖窝下方,让小腿能微微抬起。又用两个更小的抱枕轻轻抵住我的脚踝外侧,防止足下垂导致脚掌过度内翻。我的双腿终于被“固定”成一个侧放的、慵懒又带着点优雅的姿势。两条包裹在纯黑丝袜里的腿,在浅色沙发和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纤细修长,透着一股冷冽又神秘的美。

妈妈拿起我的手机,用我教她的笨办法——用我的手指关节抵住手机边缘,她再帮忙按下音量键充当快门。咔嚓,咔嚓。

我们就这样,一双袜子一双袜子地试,一个姿势一个姿势地磨。蕾丝花边的白色丝袜,衬得双腿像精致的洋娃娃;咖色竖条纹袜则带来一种知性的学院风。每换一双,都是一次艰难的搬运和摆弄。汗水浸湿了妈妈的衣背,我的手臂也因为支撑拍照而酸软无力,手指关节被手机硌得发红。但看着手机相册里一张张效果出乎意料好的照片,看着社交平台上飞速增长的粉丝数和越来越热烈的评论,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微小的希望,在我心底悄然滋生。

BLYYT 发表于 2025-8-16 02:04:43


粉丝量突破五万那天,一条私信跳了出来,来自本地一家颇有知名度的“尚妍”内衣模特经纪公司。他们看中了我的“腿形”和照片风格,邀请我去公司面谈。

希望像烟花一样在心头炸开!我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也许,我的人生真的可以不一样?

面谈那天,我特意让妈妈帮我化了淡妆,遮住因长期卧床而过于苍白的脸色。乌黑的长发梳理得柔顺光亮。身上穿着最得体的一件连衣裙,盖住了腰间的尿袋。妈妈推着我那辆深灰色的电动轮椅,走进了“尚妍”公司明亮气派的玻璃大门。

前台小姐甜美的笑容在看到轮椅上的我时,瞬间凝固在脸上,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一路进去,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我身上,好奇、惊讶、探究,像针一样扎人。我象征性的抬了抬脖子,想努力忽略那些视线。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姓王的女性经纪人,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她看到我时,也明显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了公式化的笑容。

“张小姐是吧?你的照片我们看了,腿形确实非常…有特点。”她斟酌着词句,“我们这边正好有个新品内衣需要拍摄,风格比较清新,想请你试镜看看效果。你看方便吗?”

“方便的!”我立刻点头,心砰砰直跳。

一个年轻的女助理推着我进了化妆间。房间很大,灯光雪亮,镜子映出我苍白的面容和身下的轮椅。当助理拿出那套需要拍摄的淡粉色蕾丝内衣时,空气仿佛凝固了。薄薄的布料,几乎遮不住什么。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嘴唇抿得紧紧的。

“凡凡…”妈妈的声音带着犹豫和心疼。

“妈,没事。”我打断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帮我换上吧。机会难得。”为了拍摄效果,我还特意让妈妈帮我提前排空了尿袋,并暂时取下了它——一个让我事后追悔莫及的决定。

换衣的过程极其艰难和尴尬。在助理的帮助下,妈妈费力地帮我脱下连衣裙。我软绵绵的身体像个沉重的布娃娃,每一次移动都需要她们两人合力支撑。内衣的搭扣在背后,妈妈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扣上。那薄薄的蕾丝布料包裹住我的身体,勾勒出饱满的胸部曲线和不盈一握的腰肢,以及…我苍白得刺眼、萎缩得厉害的四肢。手臂细得如同芦柴棒,无力地垂在轮椅扶手上。那双手的残态在明亮的灯光下暴露无遗——塌陷的手掌,无力张开又偶尔痉挛蜷缩的手指。我像一个被剥去所有伪装的残次品,赤裸地呈现在这冰冷的空间里。

助理推着我进入摄影棚。巨大的白色背景布,刺眼的闪光灯,冰冷的空调风,还有七八个工作人员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我瞬间感到一阵眩晕和窒息。

摄影师是个中年男人,看到我时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了眉。“好,我们先试坐姿。小刘,把那张高脚凳搬过来。”

高脚凳?我的心猛地一沉。

妈妈和助理合力,几乎是把我“抬”了起来。我的腰像一滩烂泥,根本找不到任何支撑点。她们把我放在凳子上的一瞬间,我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向一边歪倒,全靠妈妈和助理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我的腋下。

“不行不行,这样没法拍!”摄影师摇头,“拿几个靠枕来!塞在她后面和两边!”

靠枕很快塞满了我的背后和身侧,勉强把我“卡”在凳子上,像个被困在沙袋里的人偶。双腿更是难题。妈妈费力地想把我的小腿交叠摆出一个优雅的姿势,但刚一放手,我的左腿就因为轻微的痉挛猛地一弹,带动着身体一晃,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旁边的工作人员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稳住!稳住!”摄影师有点急了。

妈妈和助理手忙脚乱地重新固定我。汗水顺着妈妈的鬓角流下。勉强摆好一个姿势,摄影师刚举起相机,我的右脚掌又因为痉挛猛地向内一勾,破坏了构图。又是一阵混乱。

折腾了十几分钟,摄影师疲惫地放下相机,揉了揉眉心:“算了,坐姿太难了。拍躺姿吧!换到那边沙发床!”

转移的过程又是一番兵荒马乱。从凳子到沙发床,短短几步距离,我感觉自己被搬来搬去,像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终于被平放在柔软的沙发床上。这个姿势似乎好一些,我的身体终于有了支撑。

“好,放松,表情自然点,想象自己是刚睡醒的公主…”摄影师引导着。

我努力放松,试图挤出一个微笑。闪光灯咔咔作响。拍摄似乎顺利了一点。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熟悉又恐怖的、源自腹腔深处的绞痛毫无预兆地袭来!是肠道痉挛!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想喊停,想控制,但一切都是徒劳!身体完全背叛了我!

一阵无法抑制的、湿热的涌动感猛地从下腹冲出!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在密闭的摄影棚里弥漫开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闪光灯停了。所有工作人员的动作都僵住了。空气死寂得可怕,只剩下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无声地扩散。

我躺在那里,身上穿着那套价值不菲的粉色蕾丝内衣。淡雅的面料上,迅速洇开了一片深色的、刺目的污迹。沙发床洁白的表面,也沾染上了不堪的黄褐色。恶臭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巨大的羞耻感像海啸般瞬间将我吞没!我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阵阵发黑。世界在我周围崩塌、碎裂。

“啊——!”一个年轻的女助理终于忍不住,捂住鼻子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这声惊叫像一把刀,彻底割断了我紧绷的神经。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耳边是妈妈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道歉声:“对不起…对不起大家…我女儿她…她控制不了…真的对不起…弄脏了东西我们赔…我们赔…”

一片混乱中,我感觉自己被匆匆裹上毯子,像处理什么污染物一样,被妈妈和脸色铁青的助理飞快地推出了摄影棚,推回了冰冷的更衣室。身后,隐隐传来经纪人王小姐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赶紧清理!这…这叫什么事儿!”

更衣室里,妈妈一边流着泪,一边手忙脚乱地用湿巾擦拭着我身上的污秽,帮我穿上自己的衣服。我的眼泪无声地流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痉挛的手指蜷缩得更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薄薄的皮肤里,留下弯月形的红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灭顶的羞耻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我残破的尊严。

离开时,王经纪人追到了电梯口,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却毫无温度的歉意:“张小姐,真的很抱歉。你的条件…确实很特别,照片效果也很好。但是,”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的轮椅和我依旧在微微颤抖的身体,“你的身体情况…实在不适合我们这种高强度、需要长时间配合和灵活调整的拍摄工作。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风险太大,我们承担不起。希望你能理解。”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那个光鲜亮丽却冰冷无比的世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妈妈,以及那股似乎还萦绕在鼻尖的、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妈妈抱着我,压抑地抽泣着,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我的脖颈上。

我呆呆地看着电梯镜面里那个脸色惨白、双眼红肿、狼狈不堪的自己,像一个被彻底打碎的玩偶。刚刚燃起的希望,被现实无情地踩进泥泞里,碾得粉碎。原来,这双被网络赞美的腿,在现实世界里,依旧是我的枷锁,我的耻辱。

“妈…”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别哭了。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妈妈红肿着眼睛开车,时不时抬手抹一下眼角。我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繁华喧嚣像一幕无声的电影。身体深处残留的绞痛感和那挥之不去的恶臭记忆,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我的神经。我闭上眼,眼泪又无声地滑落。

“凡凡…”妈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心翼翼,“要不…咱别折腾了?就在家…妈养你一辈子…”

我猛地睁开眼,看着妈妈憔悴担忧的侧脸。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倔强,像火星一样在灰烬里重新燃起。

“不,妈。”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就在家拍!我们自己开网店!不用求任何人!”

妈妈惊讶地转头看我。

“你看,”我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家拍,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想休息就休息,弄脏了也不怕,我们自己收拾。我…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想再被人当怪物看,不想再…经历刚才那种…”

妈妈看着我眼中重新燃起的、带着泪光的倔强,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好!凡凡,妈支持你!咱们自己干!”

回到家,身心俱疲。妈妈把我抱回床上安顿好。我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王经纪人的私信界面。手指关节僵硬地滑动着,想退出这令人窒息的页面。突然,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头像是一个有些模糊的、对着夕阳的相机镜头剪影。验证消息写着:
> 张小姐你好,我是尚妍今天的摄影师老牛。方便聊聊吗?

老牛?那个在摄影棚里,最初眼神带着欣赏,后来眉头紧锁,最后在我失禁时默默别开脸的中年摄影师?他找我做什么?看笑话?还是公司派来安抚?

带着一丝警惕和自嘲,我点了同意。

几乎是立刻,对方发来了消息。
> 老牛:张小姐,今天的事…很抱歉让你经历这些。
> 老牛:我看了你社交平台的所有照片,很有灵气,对光影和肢体语言的捕捉有种天然的直觉。
> 老牛:我有个冒昧的请求:如果你还愿意继续拍,我想无偿帮你拍摄。不是骗子,时间地点你定,我自带设备。

无偿?我愣住了,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如何回复。经历了白天的羞辱,我对任何来自那个圈子的善意都充满了不信任。

> 老牛: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镜头里的美,不该被埋没。纯粹出于一个摄影师的职业兴趣。当然,如果你觉得困扰,随时可以拉黑我。

他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鬼使神差地,我回复了:
> 凡凡:在家拍,也行?
> 老牛:行!你家客厅光线看着就不错!什么时候方便?

三天后的下午,门铃响了。妈妈打开门,老牛真的来了。他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摄影包,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憨厚笑容,手里还提着一袋新鲜水果。

“阿姨好!张小姐好!打扰了!”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北方口音,瞬间驱散了家里沉闷的气氛。

他一点也没提尚妍的事,放下包就熟门熟路地开始打量客厅的光线。“嗯,这扇落地窗采光绝了!下午这个角度,光线柔和带点暖调,最适合拍丝袜那种细腻的质感!”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反光板、柔光箱,动作麻利地布置起来,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拍摄开始了。没有摄影棚的冰冷和压迫,没有陌生人的注视。只有妈妈,老牛,还有我。

“凡凡,放松,对,就这样靠着枕头,很自然!”
“阿姨,麻烦您把凡凡左腿稍微往镜头这边再挪一点点,对,脚尖自然下垂那个弧度就特别好!别用力掰!”
“哎,这双带细闪的丝袜绝了!在光线下像撒了层碎钻!凡凡,想象你现在是刚参加完舞会,有点慵懒的感觉…对!眼神!就是这个劲儿!”

老牛的指导专业又耐心,完全没有因为我身体的限制而不耐烦。他甚至能从我细微的眼神变化和无法控制的肢体语言里,捕捉到一些独特的美感。当我的腿因为轻微痉挛突然抽动一下时,他会立刻说:“别动!保持这个瞬间!这个动态的扭曲感配上丝袜的束缚感,反而有种脆弱又挣扎的生命力!太棒了!” 他总能化“残态”为特点。

拍摄间隙,他会给我看他相机里刚拍的原片,兴奋地指着屏幕:“你看这个光影!这个线条!凡凡,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捕捉到美好画面的纯粹喜悦。妈妈也被他的热情感染,脸上的愁容舒展了不少。

晚餐是妈妈做的家常菜。老牛毫不客气地吃了两大碗饭,一边吃一边夸阿姨手艺好,逗得妈妈直笑。饭桌上,他讲起自己走南闯北拍风光的趣事,讲他为了拍一张完美的日出在山上冻了一夜。他话不多,但朴实真诚,笑起来眼角有深深的皱纹,给人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BLYYT 发表于 2025-8-16 02:05:09

那天之后,老牛隔三差五就来。我们的拍摄越来越默契,在微信上的聊天也渐渐多了起来。话题天南海北:他给我分享他拍的风光大片,我给他看我新买的稀奇古怪的丝袜;他吐槽某些商业拍摄的甲方多奇葩,我抱怨网店选品遇到的坑;他聊起对摄影艺术的执着追求——捕捉真实动人的瞬间,而非千篇一律的糖水片;我也敞开心扉,说起对未来的迷茫和对爱情的近乎绝望。

> 凡凡:像我这样的,大概没人会真的喜欢吧?生活不能自理,就是个累赘。
> 老牛:这话说的!什么叫累赘?人活着又不是为了伺候别人。
> 老牛:喜欢你的人,看的是你这个人。你的坚韧,你的灵气,你对生活的态度,这些才最打动人。
> 老牛:别灰心,凡凡。这世上总有人,能看到你金子一样的心,也能包容你所有的模样。这样的人,肯定有,只是你还没遇到。

他的话像暖流,一点点融化着我心底的坚冰。看着他发来的鼓励文字,我的心跳会莫名地漏跳一拍。这个老实巴交、眼里只有光影的大龄剩男,似乎…不太一样。

一个月后的一天,老牛照常来拍摄。收工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器材,而是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看着我,又看看正在厨房忙碌的妈妈。

“凡凡,阿姨,”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跟公司辞职了。”

我和妈妈都愣住了。

“以后,”他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认真的笑容,“我就是凡凡的专职摄影师了!工资嘛…等咱网店赚钱了再说!管饭就行!”

惊喜和感动像潮水一样瞬间将我淹没!妈妈的眼眶也红了。我知道,他不是一时冲动。这一个月,他看到了我的努力,我的价值,也看到了这份事业的可能性。他的加盟,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我们这个小小的、刚刚起步的“家庭作坊”。

有了老牛的加入,“凡凡的丝袜小店”像装上了引擎。他不仅是摄影师,还是半个运营、搬运工、修图师、客服。妈妈负责照顾我的起居、帮我换装、协助拍摄以及处理订单打包发货。我则专注于选品、构思拍摄主题、和粉丝互动。

老牛把客厅一角改造成了简易摄影棚,利用自然光和简单的布光设备,拍出的照片质感比之前提升了几个档次。他总能找到最能凸显我腿部纤细线条和我个人特色的角度,甚至巧妙地利用轮椅、靠枕作为道具,营造氛围。他镜头下的我,穿着各式各样的丝袜、靴子、搭配着精心挑选的短裙或长衫,或慵懒,或俏皮,或带着一丝冷冽的疏离感。那份因身体残缺而带来的独特脆弱感和纤细美,在他的镜头里被放大,却并不病态,反而形成了一种极具辨识度的风格。

网店的销量开始稳步攀升。从最初的几双丝袜,到后来增加了各种风格的靴子如短靴、长靴、马丁靴,还有打底裤、再到一些设计感强的上衣短裙等。我们的“三人小作坊”忙得不可开交,却也充满了干劲和欢声笑语。老牛成了家里的常客,甚至有了专属的拖鞋和茶杯。他扛着大箱的货物爬楼也毫无怨言,修图修到深夜也乐在其中。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成交额和粉丝数,看着仓库里堆积的待发包裹,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充盈着我的胸腔。

这天,老牛神秘兮兮地宣布要请我和妈妈去本市最贵的“云端”西餐厅吃饭,庆祝粉丝突破一百万,网店月营业额突破五十万。

餐厅位于摩天大楼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水晶吊灯折射着柔和的光芒,空气里流淌着优雅的钢琴曲。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引我们入座。我穿着一条特意挑选的黑色丝绒长裙,盖住了腿,显得端庄许多。妈妈也难得地穿了件漂亮的旗袍。老牛则是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刮了胡子,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显得格外精神,甚至…有点帅?

菜肴精致得像艺术品。我们举杯庆祝,气氛温馨而热烈。吃到一半,妈妈突然放下刀叉:“哎哟,瞧我这记性,凡凡,妈去下洗手间补个妆,你们先吃。”她朝我眨眨眼,拿起小包就快步离开了。

餐桌上瞬间只剩下我和老牛。悠扬的钢琴曲似乎也掩盖不住突然安静下来的尴尬。我有些不自在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这时,老牛拿起他的刀叉,没有切自己盘里的牛排,而是探身过来,极其自然地切起了我面前那块几乎没动过的菲力牛排。他的动作很稳,将牛排切成大小均匀、刚好入口的小块。

“老牛,不用麻烦,等会我妈回来帮我…”我连忙出声阻止,脸上有点发烫。

他没停手,只是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深邃温和。切好最后一块,他放下自己的刀叉,拿起我面前的叉子,叉起一块鲜嫩多汁的牛排。

我预感到了什么,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地想去拿叉子:“真的不用,我自己…”

我伸出双手,用两只手掌笨拙地夹向那支银叉。手掌根部刚碰到冰凉的金属,我的手指就因为紧张和肌肉控制不良,突然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十根手指猛地向内蜷缩、扭紧,死死地攥成了两个僵硬的拳头!别说夹住叉子,连碰都碰不稳了。银叉“叮当”一声掉在洁白的骨瓷餐盘边缘,那块牛排也滚落下来。

巨大的无力感和难堪瞬间攫住了我。看,这就是我,连最基本的吃饭都无法自理。还谈什么未来?谈什么…感情?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我狼狈地想缩回手。

就在这时,老牛更靠近了一些。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一点点相机的金属气息,清晰地传来。他没有去捡叉子,而是直接用他的叉子叉起一块新的牛排,稳稳地伸到了我的嘴边,距离近得我能看到他眼中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温柔和坚定。

“凡凡,”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穿透了餐厅的钢琴声,“我喂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别…别这样,老牛。你不用为我做这些…不值得。”

“值得。”他斩钉截铁,目光紧紧锁住我,“我想照顾你。从前想,现在想,以后…也想一直照顾下去。”

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我震惊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你…你是一时冲动…你值得更好的,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

“冲动?”老牛笑了,眼角弯起深深的纹路,眼神却无比认真,“凡凡,我三十岁了,不是毛头小子。从在尚妍摄影棚第一次看到你,看着你明明那么难堪却强撑着不哭的样子;到后来在你家,看着你哪怕手指都动不了,还努力对着镜头找感觉的样子;看着你和阿姨一点点把网店做起来,看着你对着电脑屏幕选品时亮晶晶的眼睛…每一天,我都在问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待在你们这个小家里?为什么看着你笑,我就觉得这一天没白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温柔而坚定:“答案早就有了。我很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根本不在乎你能不能自己吃饭走路。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你的善良,你的坚强,你的乐观,你的灵气,还有你偶尔的小脾气…所有这些,构成了独一无二的张凡凡。我喜欢的,就是完完整整的你。由内到外,都是。”

他的话语像最温暖的泉水,冲刷着我心中沉积的自卑和冰寒。就在这时,餐厅里悠扬的钢琴曲不知何时停了。紧接着,我们旁边那面巨大的投影幕墙,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开始自动播放一张张照片。
——是我穿着各种丝袜和靴子,在客厅“摄影棚”拍摄的花絮照!照片里的女主角,或慵懒地靠在轮椅上,或侧卧在沙发上,光鲜亮丽,眼神明亮。而照片的角落里,或者背景虚化处,总有一个专注的身影——老牛。他或半跪着调整反光板,或弓着腰举着相机,或蹲在我轮椅边帮我整理裙摆的褶皱…每一张,他的目光都没有看镜头,而是专注地、温柔地落在我的身上、脸上。那些眼神,充满了欣赏、呵护、宠溺,甚至…爱慕。像看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这些角度…明显是妈妈偷偷拍下的!原来妈妈早就知道了!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

我的眼泪彻底决堤,泣不成声。

老牛放下叉子,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在我震惊的目光中,他站起身,绕过餐桌,然后,在我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映着他无比郑重和深情的脸庞。他打开盒子,一枚设计简洁却闪耀着纯净光芒的钻戒静静地躺在里面。

“张凡凡,”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餐厅里,带着微微的颤抖和无比的虔诚,“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照顾你,宠你,陪你拍一辈子照片,好不好?”

时间仿佛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和他手中那枚璀璨的戒指是清晰的。所有的自卑、恐惧、对未来的绝望,在这一刻,被他眼中炽热而坚定的光芒彻底击碎。

我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努力地、重重地点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用力地发出声音:“愿…愿意!我愿意!”

老牛的眼睛也瞬间湿润了。他拿出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托起我那只因激动而微微痉挛颤抖的右手。他温暖的手指轻柔地抚过我的手背,然后,将那枚象征着承诺的戒指,缓缓地、珍重无比地套在了我纤细的无名指上。冰凉的金属圈住指根,尺寸竟然刚刚好。

他站起身,俯身,在我还挂着泪珠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无比温柔、无比珍视的轻吻。掌声在周围稀稀拉拉地响起,是餐厅里其他被这一幕感动的客人和服务生。妈妈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站在不远处,捂着嘴,早已泪流满面,脸上却是欣慰和祝福的笑容。

BLYYT 发表于 2025-8-16 02:05:42

几个月后。我的社交平台主页。
置顶的是一条新动态。
没有精致的布景,没有刻意的打光。照片是在家里的阳台上拍的。阳光正好。
照片里,我穿着洁白的蕾丝头纱,笑容灿烂明媚,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我坐在轮椅上,身上是一件简约优雅的白色婚纱裙,裙摆巧妙地铺散开,盖住了双腿。
我的身边,站着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老牛。他微微弯着腰,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我的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揽着我的肩膀。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的宠溺和爱意几乎要溢出屏幕,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大男孩。
我的左手,那只曾经让我无比自卑的手,此刻正俏皮地抬起到脸颊边,掌心向上,五指自然弯曲。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而温暖的光芒。
轮椅,清晰地出现在画面里,不再是需要遮掩的羞耻,而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们爱情故事里最真实的背景。
配文:
> 我的专属摄影师说,要照顾我一辈子。他做到了第一步:持证上岗![结婚证照片.jpg][戒指特写.jpg] 余生,请多指教。@老牛

这条动态,是我第一次在社交平台上毫无保留地露脸,也是第一次坦然展示我的轮椅。发布的那一刻,我紧张得手心冒汗。然而,预想中的质疑或掉粉并没有出现。

消息提示音再次疯狂地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
“天啊!!!凡凡女神结婚了?!恭喜恭喜!”
“姐夫好帅!眼神也太宠了吧!一定要对我们凡凡好啊!”
“泪目了!从凡凡最早穿丝袜关注到现在,看着你一步步走出来,拥有自己的事业和爱情,太励志了!”
“轮椅上的新娘,美哭了!这才是最真实的幸福!”
“凡凡要永远幸福!小店越做越大!”
“姐夫!照顾好我们的宝藏女孩!不然百万腿粉绝不答应!”
“祝福!这才是爱情最美的样子!无关乎身体,只关乎灵魂!”
粉丝数不仅没掉,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向上飙升。祝福的评论和私信像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主页。

温暖的灯光下,我靠在老牛结实宽厚的怀里,像找到了最安稳的港湾。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和我一起翻阅着那满屏的、滚烫的祝福。另一只手,则无比自然地、带着温热体温的掌心,轻轻覆在我穿着薄薄丝袜的膝盖上,力道适中地揉按着那纤细、苍白、毫无知觉的腿,动作熟稔而温柔。

“看,大家多喜欢你。”老牛的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满足。

我舒服地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头,看着他线条硬朗的下颌线,终于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喂,老实交代,当初…到底看上我什么了?就因为我漂亮?” 我故意眨眨眼。

老牛低下头,对上我狡黠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坏笑:“嗯…漂亮当然是重要原因。”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然后猛地收紧环着我的手臂,一个带着侵略性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封住了我所有的疑问。他的气息热烈而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我气喘吁吁,脸颊绯红,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讨厌~到底是因为什么?”我娇羞道。

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小小的我,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我说是因为漂亮,你信吗?”

“鬼才信你…”

……

(全文完)

陈以安INT 发表于 2025-8-16 08:49:26

好看!爱看!

tao 发表于 2025-8-19 12:01:51

持续更新呀别断了谢谢

feijitou2580127 发表于 2025-8-19 14:52:09

求继续!别停!!!

BLYYT 发表于 2025-8-23 20:44:12

又没灵感了,你们有想法的,可以提供一下角色设定场景之类的૮₍ɵ̷﹏ɵ̷̥̥᷅₎ა

BLYYT 发表于 2025-8-23 22:40:41

本帖最后由 BLYYT 于 2025-8-23 22:45 编辑

八、飞机上的“黑社会





波音747的引擎声渐轻,机身贴着云层滑了段距离,终于开始下降。锦彬捏了捏掌心的机票,指腹蹭过“北京”两个字时,喉结动了动。五年了,从母亲下葬那天被父亲塞进机场,他在伦敦的雨天里待了五年,今天总算踩着夏末的热风回来了。

商务舱的过道不算窄,他拎着登机箱往里走,目光扫过座位号——12A。快到的时候,眼角余光撞进一团扎眼的色彩,他下意识顿了步。

12B座位上坐着个女人。她舒服的躺在宽大航空座椅里,腰臀以下盖着条薄毯。

头发没好好梳,几缕挑染的红毛绿毛炸在头顶,像被风吹乱的鸡毛掸子,剩下的头发随意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却又被厚重的黑色齐刘海遮了一半。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妆,眼线飞上天,唇色是亮得发俗的正红,偏偏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衬得那红更扎眼。身上穿件黑色皮衣,拉链拉到顶,领口别着个银色骷髅头别针。毯子下隐约露出厚马丁靴的轮廓,靴筒上金属链条微露。她的左手搁在扶手上,指关节有些僵硬地向内蜷曲着。小臂外侧爬着一片青黑色的纹身,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蝎子,蝎尾扭曲地缠向手腕。

锦彬的目光在那纹身和她不太自然垂落的手臂姿态上停留了片刻,脑子里没由头地蹦出三个字:黑社会?

倒不是对“黑社会”有什么具体概念,只是这打扮实在太“出格”。他在伦敦见惯了穿风衣的绅士、披毛衣的学生,要么是精致的通勤装,要么是随性的休闲款,从没见过谁把自己折腾得这么……有攻击性。

女人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头颅有些费力地微转,视线扫了过来。眼神挺冷,带着点不耐烦,像是被打扰了清梦的猫。锦彬赶紧收回目光,拉开12A的座椅坐下,心里还在嘀咕:这要是在街头遇上,他肯定得绕着走。

飞机落地,乘客陆续起身。锦彬拿行李时,瞥见空乘推着机场特制的轮椅走来,小心翼翼地协助那女人从座位上转移到轮椅上。过程有些缓慢,需要旁人完全托扶她的腰背和下肢。女人自己只微微侧肩配合了一下,眼神始终平静甚至淡漠,双腿在转移时显得格外沉重绵软,毫无支撑力。锦彬看到她苍白蜷曲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轮椅扶手上,心里掠过一丝异样,但没多想,跟着人流下了飞机,把这惊鸿一瞥的“黑社会大姐”抛在了脑后——他有更重要的事要想,比如那个五年没回的家。

出租车停在老别墅门口时,锦彬愣了愣。外墙重新刷了漆,院子里的玉兰树还在,只是树下多了个小小的秋千架,上面挂着件印着小熊的儿童外套。

他深吸口气,推开门。

屋里比记忆里亮堂,也乱了些。客厅沙发上扔着几个毛绒玩具,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趴在地毯上搭积木,穿着开裆裤,露着圆滚滚的小肚子。

听到开门声,小男孩抬起头,眨着圆眼睛看他,嘴里含着块饼干,含含糊糊地喊:“哥哥?”

锦彬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哥哥?

他母亲去世五年,他在国外五年,家里怎么会有个这么大的小孩?

“小宝,别乱叫。”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锦彬转头,看见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穿着米白色围裙,手里拿着个奶瓶。她长得清秀,眉眼弯弯,看着挺和善,只是那和善落在锦彬眼里,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女人抱起沙发上的小男孩,把奶瓶塞进他嘴里,才对锦彬笑了笑:“你是锦彬吧?回来啦。你爸在书房,让你过去一趟。”

锦彬没说话,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关节泛白。那个不安的想法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他放下箱子,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往书房走。

书房门没关严,他推开门,看见父亲坐在红木书桌后,头发比五年前白了些,背也驼了点,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动静,父亲抬了抬头,眼里没什么情绪,甚至没问一句“路上累不累”,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锦彬没坐,站在原地,声音发紧:“外面那个女人是谁?那个孩子呢?”

父亲放下笔,叹了口气,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她是你张阿姨,小宝是你弟弟,四岁了。”

四岁。

锦彬脑子“嗡”的一声。母亲是五年前冬天走的,按这时间算,母亲头七刚过,父亲就和这个女人……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点。

“你就这么急?”他声音抖了,“我妈才走多久?”

父亲皱了眉,语气沉下来:“锦彬,你妈走了,我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张阿姨人很好,把家里照顾得不错,小宝也乖。”

“不错?”锦彬笑了,笑得喉咙发涩,“在你眼里,只要有人给你暖床、给你生儿子,就不错?那我妈呢?她在你心里算什么?”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父亲拍了下桌子,“我拉扯你这么大,送你出国留学,不是让你回来跟我犟嘴的!”

“我犟嘴?”锦彬红了眼,“你从来没问过我在国外过得好不好,没问过我想不想家,现在一见面,就是告诉我你娶了新老婆,有了新儿子?这个家,还有我什么位置?”

父亲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摆了摆手:“你刚回来,累了,先去房间休息。这事以后再说。”

锦彬没动,只是死死盯着父亲。他知道,“以后再说”就是不了了之,就像母亲去世时,父亲也是这样,用一句“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堵了他所有话。这个家,早就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了。母亲走了,他的根,好像也断了。


三天后,锦彬被父亲拽上了车。

“带你去见个重要的人。”父亲语气不容置疑,“刘家的人,你好好表现。”

锦彬闭着眼没说话。他大概猜到了——联姻。母亲走后,父亲的公司就开始走下坡路,现在怕是想靠联姻攀附刘家。刘家是本市的龙头企业,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父亲这种唯利是图的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车子开进一片别墅区,最后停在一栋气派的大别墅前。朱红大门敞开,院里种着名贵的绿植,几个佣人站在门口迎人。

进了客厅,刘家家主刘振雄正坐在主位上喝茶,看见他们进来,笑着起身:“老锦,可算把你盼来了。”

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无非是“刘总年轻有为”“锦老板生意兴隆”之类的场面话。锦彬站在父亲身后,没心思听,目光飘到了院子里。

院子葡萄架下,静静停着一架宽大、设计精良的黑色电动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身影,强烈的色彩冲击力瞬间攫住了锦彬的视线——正是飞机上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女人。

是飞机上那个“黑社会”?

锦彬愣了下,还没等他细想,刘振雄拍了拍手:“佳鑫,过来见见锦少爷。”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从楼梯上下来,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挺漂亮,皮肤白皙,眼睛水汪汪的,只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得有点刻意。她走到锦彬面前,微微屈膝,声音娇滴滴的:“锦少爷好,我是刘佳鑫。”

锦彬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这女孩一进门就瞟了他好几眼,眼神里带着算计,又装出一副单纯无害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绿茶”。他没好感。

果然,寒暄了没几句,刘振雄就直奔主题:“老锦啊,我看锦彬这孩子一表人才,佳鑫也到了年纪,不如咱们两家结个亲?”

父亲眼睛一亮,忙点头:“我看行!这真是天作之合!”

刘佳鑫低下头,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偷偷抬眼瞟锦彬,一副害羞的样子。

锦彬却突然开口,指了指院子:“要联姻可以,我不娶她。”

所有人都愣住了。

父亲脸色一沉:“锦彬,你说什么?”

锦彬没看他,继续说:“我要娶外面那个。”

院子里的女人像是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正好对上锦彬的目光。她挑了挑眉,把烟摁灭在旁边的石桌上,没动。

父亲“嚯”地站起来,指着锦彬:“胡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刘振雄的脸色也不好看,皱着眉对刘佳鑫使了个眼色:“去,叫你姐姐进来。”

刘佳鑫咬了咬唇,不太情愿地往外走。

很快,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传来。锦彬循声看去,只见一架黑色电动轮椅从院子里驶进来,轮椅上坐着的,正是那个女人。

女人端坐其上,毫无半点进入陌生场所的怯意,反而像女王审视自己的领地。方才在葡萄藤下的那份松驰感收敛了,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锦彬。浓艳的妆容和奇特的发型在明亮的室内灯光下显得更加桀骜。

这次看得清楚了。

她还是那身非主流打扮,她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的不协调——上半身很丰满,皮衣撑得鼓鼓的,肩膀宽,手臂结实,一看就有力气;但下半身裹在黑色长裤里,显得异常纤细,裤腿空荡荡的,贴在腿上,几乎没什么弧度。她的双腿并拢着,却好像十分的软弱无力。

轮椅停在客厅中央,她抬手拨了下头发,露出手腕上的纹身。手指蜷着,像是握不住东西,十根手指都往掌心勾,看着有点别扭。

她抬眼看向锦彬,嘴角勾起个弧度,带着点邪气:“娶我?你确定?”

锦彬迎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很漂亮,眼尾上挑,只是眼神里带着点玩味,还有点不解——大概是想不通,为什么有人放着好好的二小姐不娶,要娶她这个坐在轮椅上的。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确定。”

眼角余光瞥见父亲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想骂又不敢,毕竟刘振雄还在旁边。锦彬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爽感——这五年来受的委屈,好像在这一刻,总算有了点出口。

从刘家回来,父亲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骂了一下午。

“我们锦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娶个商贾之家的残废?传出去我脸往哪搁!”父亲指着锦彬的鼻子,气得手都抖了。

锦彬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他:“爸,你都能在我妈刚走就跟别的女人生孩子,我自己选个老婆,怎么就不行了?”

父亲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狠狠瞪了他一眼,摔了门。

锦彬没在意。反正这婚,他订了。

订婚后,锦彬没事就往刘家跑。

起初刘红对他挺冷淡。他去了,她要么在书房看文件,要么戴着耳机听音乐,偶尔抬眼看他一下,也没什么好脸色。

“你不用天天来。”有一次,锦彬蹲在她轮椅边,给她剥橘子,她头也没抬地说,“我跟你结婚,不过是看你顺眼,不想让我爸把我塞给别人。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锦彬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她嘴边:“我乐意。”

她没张嘴,他就举着,举了半天,直到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张嘴咬了一口。橘子汁溅在她唇上,亮晶晶的。锦彬没忍住,伸手替她擦了擦。

她愣了下,抬眼瞪他:“干什么?”

“沾到了。”锦彬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红姐,你笑一个呗?你笑起来肯定好看。”

“滚。”她别过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锦彬没滚,反而更黏人了。她去公司,他跟着;她去见客户,他在旁边端茶倒水;她晚上失眠,他就坐在她床边给她讲伦敦的事,讲他在国外怎么打工赚学费,怎么在雨天里想家。

软磨硬泡了半个月,刘红总算对他松了点口。

那天锦彬去刘家,刚进门就看见刘红的助理推着轮椅往外走,说是要出去。锦彬没问去哪,开着自己的车跟了上去。

车子最后停在一家看起来挺高档的浴足按摩店门口。锦彬看着刘红进了店里,琢磨了会儿,找了个借口跟店员聊了几句,又塞了点钱,借了身技师的衣服换上,戴上口罩,端着个托盘就往里走。

刘红在包间里坐着,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听到脚步声,她没睁眼,只淡淡说:“进来吧。”

锦彬走到她面前,把托盘放下。

她这才睁开眼,扫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下:“新来的?”

锦彬憋着笑,压低声音:“是,第一次来,您多关照。”

“嗯。”她应了声,抬了抬下巴,“过来,帮我把鞋脱了。”

锦彬走过去,蹲在她脚边。她穿的还是那双厚底马丁靴。他小心地把侧面的拉链往下拉,松开靴筒,再轻轻地、一点点地把厚重的靴子从她脚上褪下来。里面是一双纯黑色的薄棉袜,质地柔软。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抓住袜口边缘,慢慢地、一点点地将袜子也褪了下来。

当那双脚完全暴露在视线中时,饶是锦彬心里有所准备,呼吸还是不由得一窒。

她的脚和他见过的任何人的脚都不同。 尺寸非常小,仿佛停留在孩童时期。皮肤惨白冰凉,甚至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光泽,没有丝毫血色和生气。脚背上骨头的形状异常清晰,皮肉极薄,绷得紧紧的,几乎能看到血管的走向。长期的瘫痪和肌肉萎缩让两只脚都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僵硬的蜷缩姿态。

右脚尤其严重:整个脚掌明显内翻扭曲,足弓处塌陷得厉害,五根脚趾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紧,以一种不自然的形态紧紧地团缩在一起,互相挤压着,指关节显得特别粗大突出。脚后跟看起来似乎也比正常的要扁小瘦削得多,与略显僵硬的脚腕连接成一段突兀的线条。左脚相对好些,但也严重变形,脚趾同样无法舒展,只是内翻程度不如右脚骇人。

整只脚冰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干瘪、萎缩,失去了应有的饱满弹性,摸上去是坚硬的骨头包裹着薄薄一层僵冷的皮囊,带着一种非生命的脆弱感。

刘红看着他低垂的专注侧脸,和他捧着那双冰冷的、变形的脚时没有丝毫闪避和厌恶的眼神,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觉得可怕吗?”

锦彬没说话。他没有抬头去看她的眼睛,仿佛只是自然而然地,低下头,在那冰凉、苍白、骨节嶙峋的右脚脚背上,极其虔诚而温柔地,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拂过。

刘红浑身一僵,猛地别过头,耳根红透了。

“别愣着。”她声音有点哑,“把我抱到按摩椅上。”

锦彬站起身,小心地把她抱起来。她上半身比看起来重,下半身却轻得像没分量。他把她放在按摩椅上,她又指了指旁边的浴足桶:“裤脚卷起来,把腿放进去。”

他依言照做。卷开她的裤脚,露出的小腿纤细得吓人,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和上半身的小麦色形成鲜明对比。腿很细,能清晰地摸到骨头,膝盖那里弯着,怎么也伸不直。他小心地把她的腿放进温水里,指尖碰到她的皮肤,冰凉冰凉的。

“水温还行?”他问。

“嗯。”她应了声,没看他。

锦彬蹲在桶边,轻轻给她搓洗着腿。手指拂过她萎缩的肌肉,心里有点酸。他没问她疼不疼,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就安安静静地洗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洗了会儿,刘红突然说:“口罩摘了吧,闷不闷。”

锦彬笑了,把口罩摘下来:“红姐,你早就认出我了吧?”

“不然呢?”她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你那傻样,戴十层口罩我也认得出。”

包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声和他搓洗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刘红五颜六色的头发上,竟没那么扎眼了。锦彬看着她放松的侧脸,觉得心里软乎乎的——好像这个“黑社会大姐”,也不是那么难靠近。



锦彬和刘红要结婚的消息传出去后,闲言碎语就没断过。有人说他傻,放着刘佳鑫不要,娶个残废;有人说他想攀高枝,可惜眼瞎选错了人。

锦彬没在意,直到一次商务宴会。

那天是父亲公司的合作方办的宴,父亲非拉着他去,说是“让你认认人”。锦彬知道,无非是想让他在圈子里露个面,顺便听听别人怎么夸他“有眼光”——当然,是夸他本该娶刘佳鑫的“眼光”。

宴会上人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锦彬跟着父亲应付了几个叔伯,正想找个角落躲躲,就被几个年轻公子围了上来。

带头的是张总的儿子张磊,以前就跟锦彬不对付,这会儿喝了点酒,说话没遮拦:“哟,这不是锦少吗?听说要娶刘家大小姐了?真是好福气啊。”

旁边有人跟着笑:“可不是嘛,刘大小姐多‘特别’啊,不用走路,去哪都有人推,多省心。”

“就是不知道……那方面行不行啊?毕竟坐轮椅这么多年了……”

这话越来越难听,锦彬的脸沉了下来:“嘴巴放干净点。”

“怎么?我说错了?”张磊嗤笑一声,“锦少,你也是可怜,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去伺候个残废。是不是锦家快不行了,只能靠攀刘家这棵‘歪脖子树’啊?”

“你他妈再说一遍!”锦彬攥紧了拳头,往前冲了一步。

“怎么?想打我?”张磊往后退了退,梗着脖子,“我说错了吗?刘红就是个……”

话没说完,宴会厅的大门“砰”地被推开了。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涌了进来,动作整齐,瞬间把门口堵了。紧接着,一阵“嗡嗡”声传来,刘红坐着电动轮椅,被助理推了进来。

她今天没穿皮衣,换了件黑色丝绒旗袍,头发梳成了个高马尾,挑染的红毛绿毛在灯光下晃眼。脸上还是浓妆,只是眼神冷得像冰,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张磊身上。

“刚才谁说我是残废?”她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人的气势,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磊吓得酒醒了一半,结结巴巴地说:“红……红姐,我没……”

“没说?”刘红笑了,笑里带着狠劲,“我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怎么?我刘红的人,也是你能随便骂的?”

她抬手,指了指张磊:“把他给我带出去,让他好好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旁边两个壮汉立刻上前,架起张磊就往外拖。张磊吓得尖叫:“红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没人理他。

刘红的目光扫过刚才跟着起哄的几个人,那几个人吓得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她。

然后她转向锦彬,眼神软了点,朝他伸出手:“过来。”

锦彬走过去,蹲在她轮椅边。

她抬手,用蜷着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委屈了?”

锦彬摇摇头,心里却暖得厉害。他知道刘红厉害,却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为他出头——带着人冲进宴会厅,像护崽子的母狮一样,把所有欺负他的人都镇住了。

“红姐,你……”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别管他们。”她拍了拍他的头,像在哄小孩,“以后再有人敢说你,或者说我,不用客气,直接告诉我。我刘红的男人,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旁边的人都看傻了。谁也没想到,平时看着张扬跋扈的刘家大小姐,会对锦彬这么温柔。更没人想到,她真的敢在这种场合动手——这哪是普通商人?这分明是道上的人!

锦彬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明白了——飞机上的“黑社会”印象,或许没猜错。他的红姐,可能真的是个“大人物”。


宴会结束后,锦彬被刘红拉上了她的车。

“带你去个地方。”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去哪?”锦彬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她卖了个关子。

车子没往市区开,反而往郊区去了,最后停在一栋隐蔽的仓库前。仓库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看到刘红的车,立刻敬了个礼,拉开了大门。

里面别有洞天。

不是锦彬想象中的杂乱仓库,而是装修得挺气派的大厅,中间摆着张长条桌,周围坐着几个人,像是在开会。看到刘红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齐声喊:“红姐!”

声音洪亮,带着敬畏。

刘红点了点头,被助理推到主位旁的轮椅专用位置上。她指了指锦彬:“这是锦彬,以后也是你们的老板。”

“锦老板好!”众人又齐声喊。

锦彬愣了愣,看向刘红:“这是……”

“我的大本营。”刘红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刘家明面上是做实业的,暗地里,这些年都是我在管。”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络腮胡的男人:“这是虎子,管底下的场子。”又指了个戴眼镜的女人:“这是玲姐,管账。”

众人一一跟锦彬打了招呼。

锦彬这才反应过来——什么“黑帮老大”,刘红根本就是这个圈子里的“大姐大”。难怪她敢在宴会上动手,难怪刘振雄对她言听计从,原来她手里握着这么大的权力。

“吓着了?”刘红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

锦彬摇摇头,走到她轮椅边,握住她蜷着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手指虽然蜷着,却很有力。

“没有。”他说,“就是觉得……我老婆真厉害。”

“贫嘴。”刘红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起来。

虎子在旁边笑着说:“红姐,锦老板跟你真配。以前红姐你总一个人,现在有锦老板在,我们就放心了。”

刘红没说话,只是反手拍了拍锦彬的手背。

锦彬看着她。她坐在轮椅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对着手下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看向他时,眼里又藏着温柔。这个女人,有刺,却也有软肋,而他好像成了那个能碰她软肋的人。

“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刘红说,“有什么事,不用自己扛着。”

锦彬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在伦敦的孤单,回到家的窒息,好像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他有了个新的“家”,有了个需要他,也愿意护着他的人。

后来,锦彬真的和刘红结了婚。

婚礼办得不算大,却来了很多“大人物”,有商界的,也有像虎子他们这样的“自己人”。父亲没来,锦彬没在意,他身边站着刘红——她穿着婚纱,坐在轮椅上,五颜六色的头发被挽成了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浓妆淡抹,竟有种别样的好看。

婚后,锦彬没闲着。他用在国外学的管理知识,帮刘红打理公司,整顿那些“场子”,把刘家的生意往正道上引。刘红则教他怎么看人心,怎么对付那些难缠的对手。

有人说,锦彬被刘红带坏了,越来越像“道上人”;也有人说,刘红被锦彬磨软了,没以前那么凶了。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是在互相扶持。锦彬帮她撑起了更稳的未来,她则给了他一个真正的家。

偶尔,锦彬还会想起飞机上第一次见她的样子,那个他以为是“黑社会”的女人。他会蹲在轮椅边,捏捏她蜷着的手指,笑着问:“红姐,你以前是不是真的打过人啊?”

刘红会挑眉,故意凶他:“怎么?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锦彬就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一口:“不后悔。我家红姐,不管是黑社会还是白社会,都是最好的。”

刘红会被他逗笑,抬手拍他的脑袋,指尖蹭过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个“大姐大”。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轮椅旁的地毯上,放着一双锦彬亲手给她做的软底鞋,鞋口绣着朵小小的红玫瑰——那是属于他们的,不张扬,却踏实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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