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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她的噩梦
凌晨,韩泰俊睁开眼睛。 他的睡眠很浅,浅到可以听到隔壁房间里任何细微的动静。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 也许是因为后来独自住在单人宿舍,习惯了在没有背景音的房间里保持警觉。 又也许,是因为现在—— 隔壁传来的那一声痛苦的闷哼。 韩泰俊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床上弹起来,冲出房门。 他的脚步很快,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二楼的走廊只有几米长,他三步并 作两步冲到楼下朴秀妍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于是他一把推开了门。 “嫂子!” 房间里一片漆黑。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痕。 韩泰俊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床上的情景—— 朴秀妍半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沙哑的说着“水”。浑身都在发抖, 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然后滴落在深蓝色的睡衣上, 她的嘴唇在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变成了哽咽。 韩泰俊的心狠狠地揪紧了。 他快速到厨房打了一杯温水,然后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嫂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是我。泰俊。你醒醒。” 朴秀妍没有反应。她依然保持那个浑身颤抖的状态, 韩泰俊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是一块冰。 指尖在微微发抖,那种颤抖透过皮肤传递到他的掌心,让他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没事了。”他轻声说,“只是做梦。你安全了。” 朴秀妍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向韩泰俊。 月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两汪幽深的潭水。 他就这样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安静地看着她。 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陪着她。 “水,嫂子,你要的” 朴秀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忍住,但忍不住。 那些积压在心里一个多月的恐惧、悲伤、绝望、无助, 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倾泻而出。 但最后只是发出一声沙哑的呜咽。 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小鸟。 韩泰俊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拥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朴秀妍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一样,整个人软了下来,靠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那是她出事后第一次真正地哭出声来。 不是躺在病床上无声的流泪,不是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压抑的抽泣,而是像一个小女孩一样,毫无顾忌地、肆无忌惮地大哭。 韩泰俊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小时。 朴秀妍的哭声渐渐平息了。 她靠在韩泰俊的胸口,眼睛红肿,鼻尖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种压抑的颤抖也慢慢停止了。 韩泰俊感觉到她的身体放松下来,才轻轻放开她。 “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朴秀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怜悯。 不是同情。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我梦见他了。” 韩泰俊没有问“梦见谁”。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梦见我们还在一起,”朴秀妍的声音在颤抖, “梦见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牵着我的手,在樱花树下散步……然后我突然摔倒了……我想站起来,但我站不起来……他看着我,眼神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然后他就消失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泪又涌了上来。 韩泰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都是真的。” 朴秀妍愣了一下。 “樱花树是真的。”韩泰俊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们一起散步也是真的。大哥爱你也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 “你站不起来……也是真的。”他的声音微微放轻,“但你活下来了,这也是真的。” 朴秀妍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韩泰俊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真诚。 “你活着,”他说,“这就是最重要的事。” 朴秀妍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泪水。 而是某种复杂的泪水。 天快亮的时候,朴秀妍终于又睡着了。 韩泰俊没有离开。他就这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他的睡眠很浅,浅到可以听到她呼吸的每一丝起伏。 每当朴秀妍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就会睁开眼睛,看看她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每当朴秀妍的身体开始颤抖,他就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让她知道有人在她身边。 一夜无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朴秀妍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睛。 朴秀妍深呼吸了几次,意识慢慢回笼。 昨晚的噩梦像是一场模糊的幻影,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片段。 樱花。牵手。摔倒。消失。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床边的椅子。 椅子是空的。但椅子上放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那是韩泰俊的大衣。 朴秀妍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一直在房间里吗? 他知道她做噩梦了。他……陪了自己一整夜。 就在这时,房门轻轻响了两下。 “可以进来吗?”是韩泰俊的声音。 朴秀妍连忙擦掉眼角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进来吧。” 门开了。韩泰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还有一小碟泡菜。 “早餐。”他说,“你饿了吧。” 他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朴秀妍看着他。 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是熬夜的痕迹。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看不出任何疲惫的迹象。 “你……”朴秀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昨晚没睡吗?” 韩泰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摇了摇头:“睡了。” 朴秀妍看着他,没有说话。 韩泰俊没有和她对视,只是把牛奶递到她面前:“先喝点牛奶。” 朴秀妍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跟凌晨的水一样。 她放下杯子,突然问了一句:“你不困吗?” 韩泰俊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五官显得格外清晰。 “习惯了。”他说。然后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今天天气很好。”他说,“如果你想出去的话,可以去阳台上晒晒太阳。” 朴秀妍愣住了。出去?晒太阳? 自从她搬进这间公寓,她还从来没有出去过。 她一直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舔舐伤口。 她不知道外面的天气怎么样。 她不知道江南的街道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还像不像以前那样美好。 她只知道,她的世界在那场车祸之后,已经彻底崩塌了。 而她,没有勇气去重建它。 但现在,韩泰俊站在门口,对她说—— “如果你想出去的话,可以去阳台上晒晒太阳。” 不是命令。不是建议。只是轻轻地、随意地提了一句。 像是在问她今天想吃什么一样自然。 朴秀妍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牛奶杯。然后她抬起头,对韩泰俊说:“好。” 韩泰俊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很轻微,轻微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朴秀妍看到了。那是某种如释重负的光芒。 “好。”他点了点头,“我去准备轮椅。” 然后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天上午,朴秀妍第一次坐上了阳台。 韩泰俊推着她来到公寓的露天阳台上。阳台上摆着两把藤椅和一个小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和一壶刚泡好的红茶。 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让人感到一种久违的舒适。 微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冷,却不刺骨。 朴秀妍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有微风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绿萝的清新。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阳光了。 住院的那几个月,她大部分时间都躺在病床上,窗帘永远是拉着的。 她不敢看外面的世界,因为她害怕看到那些活蹦乱跳的人, 害怕看到那些可以自由行走的身影。 她害怕那种对比。害怕那种提醒。提醒她,再也无法行走的事实。 但此刻,坐在阳台上,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她突然觉得—— 也许,她还可以活下去。 也许,活着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也许……跟他在一起,这样走下去也很棒 “茶凉了。”韩泰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朴秀妍回过神,看到他端着一杯新泡的热茶走过来。 他把茶杯放到她手边的杯架上,然后在她旁边的藤椅上坐下。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阳台上,沐浴在阳光下,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韩泰俊突然开口。 “我小时候,”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很喜欢看日出。” 朴秀妍转头看向他。 韩泰俊望着远方的天际线,目光有些悠远。 “高中的时候我家和学校之间有一座小山。每天早上五点,我会起床去那座山上跑步。跑到山顶的时候,刚好可以看到日出。” 他停顿了一下。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的那一刻,天空会变成各种各样的颜色。红色、橙色、黄色……很美。” 朴秀妍安静地听着。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少年,在清晨的微光中奔跑,跑到山顶,看太阳升起。 很青春,很美好。和现在的他完全不同。 “后来呢?”朴秀妍问。 韩泰俊沉默了几秒。“后来课业越来越重,就没时间了。” “再后来,就习惯了睡懒觉。”说着说着,他轻笑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它们被毯子盖着,一动不动,毫无知觉。 如果她没有出车祸……如果她没有截瘫……如果她还可以站起来…… 她也可以去看日出。她也可以去爬山。她也可以去感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但现在,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以后,”韩泰俊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如果你想看日出,我可以带你去。” 朴秀妍愣住了。她抬起头,对上了韩泰俊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认真,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真的在承诺。 “我可以成为你的腿,带你走遍山川湖海”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朴秀妍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移开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暖暖的,也遮掩住了那一抹快速升腾的绯红。 那天晚上,朴秀妍没有再做噩梦。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今天下午的阳光,阳台上那盆绿萝, 还有韩泰俊递给她茶杯时的笑容。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淡淡的、让人感到温暖的笑。 她只知道,这个比她小七岁的男孩,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 “晚安。”朴秀妍轻声说。 楼上的房间里,那个二十一岁的男孩,也许正坐在书桌前,翻阅着他的法学书籍。 也许,他正竖起耳朵,倾听着楼上的动静。 确保她没有再做噩梦。确保她安安稳稳地睡到天亮。 朴秀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带着阳光的味道。温暖的,干燥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我愿意”这句心底的话,也许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缘由了。
我真服了,再吞了 爱谁写谁写吧 一点荤的没有给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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