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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更新] 钱司 钉腿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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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9 00:10: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钉腿年代33
拥抱的重量

残肢上淤积的酸痛,在那双带着魔力般的手下一点点化开,变成一种慵懒的、几乎令人沉溺的松弛。司佚旸闭着眼,意识在舒适与警惕的边界模糊地漂浮。她能感觉到钱奕宁的指尖离开,听到他衣物细微的摩擦声,感知到他缓缓起身时带起的空气流动。

多年的刀头舐血,早已将警惕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几乎是在他靠近的瞬间,她那刚刚松懈的神经如同被拉满的弓弦,骤然绷紧!眼睛尚未睁开,右手已如同拥有独立意识般,迅疾而无声地滑向枕下——那里,常年藏着一把她用惯了的、淬了血的尖刀。指腹触碰到冰冷刀柄的瞬间,杀意与防卫本能让她全身肌肉重新进入临战状态。

她做好了应对一切袭击的准备——锁喉、反击、甚至是以伤换命的搏杀。她的呼吸屏住,计算着对方下一步的动作,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豹。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热的、带着照相馆里淡淡化学药水气和属于他自身干净皂角气息的……怀抱。

钱奕宁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慎重。他没有试图压制她摸向刀柄的手,也没有任何可能被误解为攻击性的动作。他只是俯下身,双臂轻柔而又坚定地,环过了她的肩膀和后背,将她整个人,连同她紧绷的杀意和隐藏在睡袍下的残缺,一起拥入了怀中。

司佚旸的身体,在被他拥住的刹那,僵硬得像一块被瞬间冻结的石头。那只握住刀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刀锋几乎要割破枕套。凤眼猛地睁开,里面是全然的、难以置信的愕然,以及一丝被打乱了所有计算的茫然。

拥抱……

这个词汇,对她而言,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事情。孩童时期或许有过,但随着爷叔去世,她踏上这条血路之后,所有的身体接触,要么是你死我活的搏杀,要么是手下敬畏的搀扶,要么是那些带着目的、令人作呕的虚情假意。何曾有过这样……不包含任何征服、索取或算计,仅仅是……环绕与容纳的拥抱?

他的胸膛不算特别宽阔,却稳定而温暖。他的手臂没有用力禁锢,只是松松地圈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她能听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声一声,敲击在她耳畔,奇异地与她自己失序的心跳形成对比。

那柄紧握在手中的刀,此刻显得如此突兀和……多余。

时间仿佛再次停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致的安静,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以及她脑海中一片混乱的风暴。杀意如同退潮般,从她僵硬的四肢百骸中一点点流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让她无所适从的酸软。

她感觉到钱奕宁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也像是在传递一种无声的、笨拙的安慰。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轻,带着气流拂过发丝的微痒:

“就一会儿……就好。”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甜腻的情话。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请求。

司佚旸紧绷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那紧握着刀柄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冰冷的金属重新滑落回枕下阴影里。她没有被回抱,双臂依旧僵硬地垂在身侧,但那一直挺直如同标枪般的脊背,却几不可查地,向着那温暖的来源,微微塌陷了一毫米。

她闭上了眼睛,将脸埋在他胸前的衣料里,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那里面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和残存的、属于她的檀香。

这个拥抱,沉重得超乎想象。它不仅承载着一个男人复杂难言的情感,也承载着她二十多年来所有的孤独、坚硬、以及不为人知的脆弱。它打破了她所有的规则,越过了她设下的所有界限,却奇异地……没有让她感到被侵犯,反而像在无边寒夜里,终于触碰到了一堵可以暂时倚靠的、真实的墙壁。

这个夜晚,因为这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变得 truly 不平凡起来。有些东西,一旦触碰,便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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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9 00:11: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钉腿年代34
岁寒之约

那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却在司佚旸坚冰般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层层荡开,久久难平。钱奕宁适时地松开了手臂,退回到一个恰当的距离,仿佛刚才那逾矩的温暖只是一个短暂的错觉。

然而,空气中残留的体温和那陌生的安心感,却挥之不去。

司佚旸垂着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丝绸床单。依赖?是的,那片刻的环绕让她久违地感到了无需戒备的松弛。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更刺骨的恐惧与警惕。这感觉比面对明枪暗箭更让她心慌。在这上海滩,感情是奢侈品,更是催命符。多少枭雄豪杰,最后不是倒在对手的枪下,而是栽在最亲近之人的背叛里?她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信任的代价,往往是鲜血和性命。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胸腔里那抹陌生的柔软,重新凝结起惯常的冷硬。她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烟盒,动作却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微颤。

就在这时,钱奕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寻常的商量口吻,说出的内容却让司佚旸划火柴的动作猛地顿住。

“司小姐,”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温和,“快过年了。”

司佚旸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是“所以呢?”的询问,依旧带着未散的戒备。

钱奕宁的目光迎向她,没有闪躲,清澈而坦然:“今年冬天,一起过年吧。”

“……”

火柴燃尽,灼痛了指尖,司佚旸才猛地回过神,将残梗丢进烟灰缸。她几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过年?和她?在这个充斥着算计、背叛和外部压力的泥潭里?这比她听到任何帮派火并的计划都要显得荒谬。

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发现面部肌肉有些僵硬。“过年?”她重复着这两个字,软糯的方言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钱老板,侬是觉得,吾这里还缺一顿年夜饭?还是觉得,一起守岁,就能显得吾伲(我们)……像一家人?”

她的语气尖锐起来,带着自卫般的攻击性。她试图用讽刺筑起高墙,阻挡这过于温情、也因此过于危险的提议。

钱奕宁没有被她的尖锐逼退。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期待被满足的急切,也没有被拒绝的失落,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理解她所有抗拒的平静。

“不图热闹,也不求像谁。”他缓缓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不久后即将到来的年关,“只是觉得,这租界再繁华,到底不是自己的地方。年三十晚上,外面爆竹响起来的时候,屋子里若只有一个人……太冷清了。”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她,声音低沉而真诚:
“我只是想,或许……我们可以互相做个伴,安静地吃顿饭,听一听外面的鞭炮声。就当是……在这不太平的世道里,偷一刻寻常。”

他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海誓山盟,只是描绘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戳中人软肋的场景——年关的冷清,异乡的孤独,对寻常温暖的渴望。

司佚旸捏着那支未点燃的香烟,沉默了。

她想起往年的除夕。爷叔在世时,尚且有些许烟火气。爷叔走后,便是她一个人,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守着这空荡华丽的宅邸,喝着冷酒,计算着来年的得失与杀机。那份冷,是钻心刺骨的。

互相做个伴……偷一刻寻常……

这几个字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她内心最荒芜的角落。她警惕着情感的陷阱,恐惧着依赖的代价,可身体里那个被遗忘许久的、属于普通人的部分,却在此刻发出了微弱的共鸣。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再次拒绝。只是将那支香烟慢慢放回烟盒,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转过头,望向窗外,租界的霓虹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过了许久,久到钱奕宁以为这次试探终究以失败告终时,才听到她极轻、极模糊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到时候再看吧。”

没有承诺,却也没有把门关死。这含糊的回应,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已然是一个惊人的进展。钱奕宁知道,他播下的这颗种子,终于在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上,顶开了一丝坚硬的冻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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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9 00:11: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钉腿年代35
岁末光影

那夜之后,某种难以言喻的平衡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他们依旧同榻而眠,只是不再有试探与交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宁。黑暗中,彼此呼吸相闻,钱奕宁的手有时会无意识地搭在她腰侧,隔着睡袍,能感受到那固定接受腔的系带轮廓;而司佚旸,竟也未曾推开,甚至在某次半梦半醒间,残肢的末端无意中触碰到他温热的腿侧,她也只是微微一动,并未惊醒。那是他们在这风雨乱世中,睡得前所未有安稳、舒服的一觉。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租界的空气里也掺进了节庆的暖意。虽是乱世,年总要过的。街上行人多了,脸上也多了几分匆忙而又期盼的神色。「东方照相馆」的生意,竟因此格外红火起来。

玻璃橱窗上贴了红色的剪纸窗花,是钱奕宁自己动手剪的,简单的“福”字和鲤鱼,却也添了几分喜气。店里时常挤满了人,多是附近弄堂里的老住户,拖家带口而来。有穿着崭新棉袍、紧张得手脚不知往哪儿放的老夫妻,要拍一张金婚留念;有抱着襁褓中婴儿、脸上洋溢着初为人父母喜悦的年轻夫妇,要来记录满月的时刻;更有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簇拥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祖宗,吵吵嚷嚷地要拍一张“四世同堂”的全家福。

钱奕宁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他耐心地帮客人调整姿势,引导着表情,在那方寸的取景框后,为一个个平凡的家庭定格下团圆的瞬间。空气中弥漫着相纸的化学药水味、孩童的奶香、还有人们带来的年货点心混杂的甜腻气息。

司佚旸依旧常来。她总是在午后客人稍少时出现,穿着素雅的旗袍,外面罩着那件玄狐皮毛领的大衣,“嗒…笃…” 的脚步声在热闹的店里并不显眼。她不再总是坐在角落,有时会静静站在柜台旁,看着钱奕宁忙碌。

店里的老主顾们大多不认得她,只当她是钱老板一位气质不凡的熟客。见她常来,有时一等便是许久,便有热心的阿婆一边逗弄着怀里的孙儿,一边用本地话笑着打趣钱奕宁:

“钱老板,侬这位‘朋友’真是有耐心,日日来报到,啥辰光请阿拉吃喜酒啊?”

“就是讲呀,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呐!”

钱奕宁正低头调整相机焦距,闻言只是温和地笑笑,并不接话,耳根却悄悄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司佚旸,见她并未动怒,只是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目光掠过那些嬉笑的人群,最终落回他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柔和的意味。

有一次,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囡囡摇摇晃晃地走到司佚旸脚边,好奇地仰头看着她那与常人不同的、落地有声的钉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摸。孩子的母亲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要去抱开。

司佚旸却摆了摆手。她微微弯腰,因为假肢的限制,动作显得有些缓慢,但她还是尽力蹲下了一些,让自己的高度与孩子齐平。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粉嫩的脸颊,脸上露出一丝极其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勿要碰,脏。”她用软糯的方言对那孩子说,声音是旁人从未听过的轻缓。

那孩子咯咯地笑了,流着口水含糊地叫了一声:“阿……阿姨……”

那一刻,午后暖阳透过橱窗,照在她蹲下的身影和那孩子纯真的笑脸上,钱奕宁恰好按下快门,将这偶然却又动人的一幕,永远地记录了下来。

司佚旸站起身,对上钱奕宁的目光。两人相视无言,却仿佛有暖流在空气中静静交汇。外面是万人空巷的热闹,是日渐紧迫的时局,是帮会里永远处理不完的纷争,但在这间小小的、飘着相纸药水味的照相馆里,在陌生人不明就里的调侃和孩童无邪的笑容中,他们似乎偷得了一段真正属于“人”的、带着烟火气的平静时光。

这平静之下,某种情感如同冬日里的暖炉,不炽烈,却持续地散发着令人贪恋的温度。年关将近,未来的暴风雪似乎也暂时被隔绝在了这扇贴了窗花的玻璃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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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9 00:12: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钉腿年代36
腊八粥暖

腊八这夜,寒气像是浸透了骨髓,连租界里彻夜不熄的霓虹,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雾气。司佚旸处理完帮会几桩棘手的年关事务,已是深夜。“嗒…笃…” 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钉腿踏过结着薄霜的路面,比平日更添几分清冷。她没叫车,信步走到了「东方照相馆」外。

橱窗里还亮着温暖的灯光,映着红色的窗花,在寒夜里透出一点难得的暖意。她推门进去,门上铜铃轻响,带进一股凛冽的寒风。

钱奕宁正背对着门口,在柜台后忙碌着什么。听见铃声回头,见是她,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忙完了?正好。”

店内暖气开得足,驱散了外面的严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糯的、混杂着各种豆谷的香气,与往常的化学药水味截然不同。司佚旸目光落在柜台上,那里放着一口小小的、冒着袅袅热气的紫铜锅。

“对面周记粥铺今天熬腊八粥,抢手得很,我好不容易留了一小锅。”钱奕宁一边说着,一边像变戏法似的,从柜台下拿出两个干净的白瓷碗。他掀开锅盖,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只见锅里粥汁粘稠,深红的枣子、饱满的桂圆、开裂的赤豆、软烂的花生、圆润的莲子……各式干果杂粮熬煮在一起,色泽温暖,诱人食欲。

他拿起木勺,小心地将粥舀进两个碗里,动作细致均匀,不偏不倚。然后,将其中一碗推到司佚旸面前,递上一把白瓷调羹。

“趁热吃一点,暖暖身子。”

司佚旸看着眼前这碗再寻常不过的腊八粥,微微有些怔忡。山珍海味,鲍参翅肚,她什么没尝过?那些酒宴上的珍馐,更多是排场、是交际、是权力的点缀,滋味如何,反倒记不清了。而这碗街边粥铺熬煮的、最平民的腊八粥,却带着一种朴素的、直击人心的温暖力量。

她迟疑地拿起调羹,舀起一小口,吹了吹气,送入口中。粥熬得火候极到位,米粒几乎化开,各种豆谷的香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桂圆的醇厚,红枣的甘甜,莲子的清苦,花生的香糯……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那温热顺着食道滑入胃中,仿佛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浸透四肢百骸的寒气。

她没说话,只是一勺,接着一勺,默默地吃着。店外是腊月的寒风,店内是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钱奕宁就站在她身旁,也端着自己那碗粥,慢慢地喝着。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只有调羹偶尔碰触碗沿的细微声响,以及那口小锅里粥汤翻滚的咕嘟声。

司佚旸吃着吃着,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低头看着碗中色彩丰富的粥,又抬眼看了看身旁安静喝粥的钱奕宁。他低着头,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清秀而平和。这一刻,没有帮会的纷争,没有日本人的威胁,没有地盘得失的算计,只有这一碗暖粥,一盏孤灯,一个……陪伴在侧的人。

这种寻常百姓家触手可及的温暖,对她而言,却是久违的,甚至是陌生的。它不轰轰烈烈,却细水长流,悄然渗透着她冰封已久的心防。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司佚旸放下调羹,感觉周身都暖烘烘的,连那条支撑了她一天、早已酸胀不堪的残肢,似乎也在这暖意中得到了些许抚慰。她下意识地,左手轻轻按在了左大腿外侧,那个常年被接受腔压迫的位置。

钱奕宁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上手按摩,只是将自己的空碗收起,然后拿起那小锅,将锅里最后一点粥底都刮进了她的碗里。

“锅里还有一点,别浪费。”他轻声说,语气寻常得像是最普通的家人。

司佚旸看着碗里又添满的粥,沉默了片刻,终是没有拒绝,重新拿起了调羹。

窗外夜色深沉,腊八的寒风依旧呼啸。但这间小小的照相馆里,却因为这锅廉价的、来自对面粥铺的腊八粥,充满了足以抵御整个冬天寒冷的暖意。这味道,司佚旸或许很久以后都忘不掉——那不是珍馐的滋味,是“人间”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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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9 00:14: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钉腿年代37
童谣惊梦

碗底最后一点粥糜被刮得干干净净,暖意从胃里扩散至四肢百骸,连那条支撑着身体的残肢似乎都松弛了几分。店内一时寂静,只余窗外隐约的风声和铜锅里残余热气升腾的微弱嘶响。这过分的安静,反而让空气中那无声流淌的、过于贴近的暖昧显得有些沉重。

钱奕宁收拾着碗勺,试图打破这沉滞的气氛。他抬眼看向坐在柜台旁、神色有些空茫的司佚旸,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意,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说道:

“说起来,司小姐知不知道腊八的那首老话?‘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他话音未落,司佚旸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一种与她平日杀伐气质全然不符的、近乎呢喃的语调,接着念了下去,软糯的沪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她念得流畅无比,一字不差,仿佛这童谣早已刻入骨血。那声音在温暖的室内飘荡,带着一种遥远的、属于市井巷弄的烟火气。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司佚旸自己却先僵住了。

她脸上那片刻因回忆而泛起的、极其稀薄的柔和,如同被寒风吹散的雾气,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深可见骨的愕然与……恐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随即失控地狂跳起来。这首童谣,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毫无预兆地捅开了她刻意尘封多年的记忆之锁。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还没有失去左腿、穿着臃肿棉袄的小囡,在爷叔尚且宽厚的庇护下,围着灶台,看着嬷嬷们忙碌,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等过年,用稚嫩的嗓音跟着念这首打油诗……那时候,空气里是真正的米糖香,是扫尘时飞扬的日光,是对新衣和压岁钱最纯粹的期盼。

那些画面清晰得刺眼,与眼前这租界里看似温暖实则危机四伏的照相馆,与她这条冰冷沉重的钉腿,与她手上沾染的洗不尽的血污,形成了无比残忍的对照。

对答如流的背后,是再也回不去的寻常人生。

一股巨大的、冰凉的悲哀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碗腊八粥带来的所有暖意。比悲哀更甚的,是恐惧。她恐惧这种不受控制的回忆,恐惧这种对平凡温暖的贪恋,恐惧钱奕宁于她而言,越来越像一剂能让她卸下心防的、甜蜜的毒药。

她放在柜台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条支撑着她的钉腿,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绪的剧烈动荡,传递来一阵清晰的、源于腰际系带紧绷的压迫感。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她刚才坐的凳子,“哐当” 一声突兀的巨响在寂静的店里炸开。

钱奕宁被她这剧烈的反应惊得一怔,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司佚旸没有看他,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里是尚未完全收敛的、被往事刺伤的慌乱,以及重新筑起的、比以往更冷的戒备。

“时辰不早了,”她打断可能有的询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速地说道,“吾先回去了。”

她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等他回应,便径直转身,“嗒…笃…” 的脚步声比来时更急、更重,几乎是带着点仓惶的意味,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投入了外面腊月的寒夜之中。

门上的铜铃因为被用力摔上而发出一阵急促凌乱的悲鸣。

钱奕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柜台上两只空空如也的白瓷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腊八粥的甜香和她身上清冽的檀香。

他明白了。那首看似寻常的童谣,触碰到的,是她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禁地。他给予的这一点点“人间烟火”,于她而言,或许是比刀枪剑戟更致命的武器。

窗外寒风呼啸,这个腊八的夜晚,终究还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骤然冷却了下来。而那首未完的童谣,像一句谶语,悬在了年关将至的夜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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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9 00:15: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钉腿年代38
恐惧与真言

腊月二十八的夜,空气里弥漫着年节前特有的、混合着硝烟与食物香气的复杂味道。钱奕宁拎着用油纸包好的、还在滴着水珠的鲜鱼,站在司佚旸那处位于租界深处、门庭冷落的石库门府邸前。五天,整整五天,她没有出现在照相馆。这太不寻常。以她的性子,即便再忙,也会派人知会一声,或是像幽魂般在某个深夜突然现身。莫名的焦躁啃噬着钱奕宁的心,他告诉自己绝非担心她的安危——那条钉腿支撑下的女人,比大多数男人都强悍百倍——但那丝挥之不去的不安,还是驱使他来了。

他刚抬手叩响门环,那扇厚重的木门竟像是早有感应般,“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门后露出的,正是司佚旸的脸。

她穿着家常的深色旗袍,未施粉黛,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头发也有些松散地挽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被什么东西消耗殆尽的疲惫。看到门外的钱奕宁,以及他手里拎着的鱼,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不是意外,更像是某种“终于来了”的复杂释然,混杂着更深的不安。

她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侧身让开了一条缝隙。钱奕宁心头疑虑更重,迈步跨了进去。

就在他前脚刚踏入玄关,身后的大门合拢的“咔哒”声尚未消散的刹那——

司佚旸动了!

她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母豹,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抓他拿鱼的手,而是精准狠戾地劈在他手腕上!

“啪!”

油纸包应声落地,那条肥美的鱼摔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鱼尾还神经质地弹动了几下。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已经猛地欺近!右手五指如铁箍,死死扣住钱奕宁的左臂,利用身体扭转和体重的优势,以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格斗技巧,将他整个人狠狠地向后一拧,“砰”地一声巨响,将他重重地抵在了刚刚关合的门板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钱奕宁眼前一黑,后背传来骨头与硬木撞击的剧痛,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压了出去。他手中的鱼掉落,双手下意识地想撑住门板,却被她更用力地反剪压制。

“嗒…笃…” 司佚旸的钉腿为了完成这个迅猛的动作,重重踩踏在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她的身体紧紧贴着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剧烈的起伏,以及她周身散发出的、并非针对他的杀意,而是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强烈的恐惧和探寻。

她的呼吸灼热地喷在他的耳后,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破碎的厉色,软糯的方言此刻像碎裂的冰碴:

“钱奕宁!侬到底想做啥?!五天!侬忍了五天勿来!今朝拎条鱼过来……侬想哪能?!啊?!”

她的质问不是怀疑他的背叛,而是在恐惧他这份“好意”背后的目的,恐惧自己竟然会因为他的缺席而方寸大乱,恐惧自己竟然会开始依赖、甚至渴望这种她最不该触碰的“寻常”!

“对吾好?关心吾?”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自嘲和不敢置信,“在这种辰光?在这种地方?!侬晓得侬像啥?像……像拿着糖,逗引一个快要冻死的人!侬到底想看啥?想看吾失态?想看吾离不开侬?!还是……”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扣着他手臂的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后面那个最可怕的猜测,她甚至没有勇气问出口。

钱奕宁被她压制得动弹不得,后背火辣辣地疼,耳畔是她失控的喘息和绝望的质问。然而,奇异地,他心中却没有丝毫愤怒或恐惧。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这次不同,这次她的激烈,并非源于对他身份的怀疑或权力的捍卫,而是源于她内心那座坚冰堡垒,正在被他用温水般的渗透,一点点融化,而融化带来的,是对于未知和软弱的、最深切的恐慌。

他没有挣扎,任由她钳制着,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压制得更省力些。然后,他侧过头,尽可能地将自己的声音放得平缓、清晰,穿过她急促的呼吸声,一字一句地,落在她耳畔:

“司小姐,我拎着鱼来,没别的原因。”

他顿了顿,感受着她身体的僵硬,继续说道:
“只是因为,今天是二十八,‘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我记得那首童谣。我也记得,你上次在这里,给我做过一顿饭。”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五天没见,我只是想来看看你。顺便……把上次那顿饭,还给你。”
“就这么简单。”

没有华丽的辩解,没有深情的告白,只有最朴实无华的理由——记得日子,记得那顿饭,想来见她。

司佚旸箍着他的手臂,力道没有丝毫放松,但钱奕宁能感觉到,她紧贴着他后背的身体,那剧烈的颤抖,正在一点点平复下来。她灼热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缓慢而深长。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喘息,以及地上那条鱼偶尔拍打尾巴的、微弱的“啪嗒”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司佚旸扣着他手臂的手,指节一根一根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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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9 00:15:3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钉腿年代39
炊烟与凝视

玄关处那剑拔弩张的空气,随着司佚旸松开的手,缓缓沉淀下来。钱奕宁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弯腰,拾起地上那只油纸包。鱼身沾了些尘土,但好在包裹得严实,无甚大碍。他拎着鱼,像是无事发生般,径直走向与客厅相连的、他早已熟悉的小厨房。

司佚旸站在原地,“嗒…笃…” 地调整了一下站姿,钉腿与地砖接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跟进去,也没有回到客厅的沙发,而是就那样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锁在钱奕宁身上。

厨房里亮起了暖黄的灯。钱奕宁挽起袖子,露出清瘦却结实的小臂。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冲洗着鱼身和砧板。鱼是提前请鱼贩打理好的,去了鳞,清了内脏,他只需再仔细刮去残留的细鳞,在鱼身两面划上几道整齐的刀口,便于入味。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手艺人所特有的专注和条理。取来葱姜,刀起刀落,姜片薄如蝉翼,葱段均匀利落。一切准备就绪,他点燃了灶台上的煤气炉,幽蓝的火苗“噗”地窜起,舔舐着漆黑的锅底。

司佚旸始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的目光锐利,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拆解分析。是在警惕他下毒吗?或许有那么一丝本能。但更深层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婪的汲取。她看着他熟练地热锅、下油,待油温升高,将拭干水分的鱼顺着锅边滑入——

“滋啦——”

热油与鱼肉碰撞,爆发出诱人的声响和浓烈的香气,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而起,模糊了锅灶前的景象,也模糊了钱奕宁清秀的侧脸。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雾气,让司佚旸倚着门框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更加专注地穿透那层氤氲的热气,追寻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钱奕宁似乎全然未觉那如芒在背的凝视。他小心地用锅铲移动着鱼身,防止粘锅,然后放入姜片,烹入黄酒,加入酱油和少许糖,最后注入适量的热水。盖上锅盖,将烈火的爆炒转为文火的慢炖。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里汤汁“咕嘟咕嘟”的轻微翻滚声,以及煤气炉燃烧时低沉的嗡鸣。那带着酱香和鱼鲜的热气愈发浓郁,弥漫在整个厨房,甚至飘散到客厅,驱散了这栋房子长久以来积存的冷清与寂寥。

司佚旸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只是那眼神里的锐利和审视,在这温暖的、充满食物香气的雾气中,不知不觉地软化了些许。她看着钱奕宁用抹布擦拭溅上油星的灶台,看着他侧耳倾听锅里汤汁收拢的声音,看着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抬手用袖口随意地擦去……

这一切,太过寻常,太过……“家”了。

这种寻常,像细密的针,无声无息地刺入她心脏最柔软的角落。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比面对枪口时更甚。她下意识地,左手扶住了自己的左大腿,那残肢的末端隔着旗袍布料,传来一种空洞的酸胀感。这条钉腿让她站稳了上海滩,却也让她永远失去了融入这种寻常的资格。

她看得越久,心中那份恐惧便越深——不是恐惧他,而是恐惧自己竟然开始贪恋这镜花水月般的幻觉。

锅里的汤汁收得差不多了,钱奕宁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准备起锅。他关掉炉火,一抬头,正对上门口司佚旸那复杂得难以解读的目光。隔着尚未散尽的蒸汽,她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警惕、迷茫、渴望,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

两人目光在弥漫的烟火气中相遇,一时无言。

钱奕宁什么也没问,只是用棉垫端着那盘热气腾腾、酱色红亮、香气四溢的红烧鱼,向她走来。

“吃饭了。”他轻声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司佚旸看着他走近,看着那盘鱼,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嗒…笃…” 地,率先向餐厅走去。那背影,在氤氲的炊烟映衬下,竟显出了几分罕见的单薄与犹疑。

厨房的玻璃窗上,雾气凝结成水珠,缓缓滑落,模糊了窗外的夜色,也模糊了某些坚硬的边界。
他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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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9 00:16: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钉腿年代40
馒头与毒

小小的餐厅里,只亮着一盏悬垂的暖黄吊灯,光线将圆桌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钱奕宁将那一大盘酱汁浓稠、热气袅袅的红烧鱼放在桌子正中,又转身从厨房端出两个白瓷碟,每个碟子里放着一个蒸得松软雪白、还带着锅边余温的馒头。简单的两样东西,摆在这张曾经摆满珍馐的桌子上,竟奇异地生出一种扎实的温暖。

司佚旸已经坐在了主位。她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钱奕宁布菜。那条钉腿在桌下安静地支撑着她,但她的坐姿比平日更为挺直,仿佛在抵御着什么。厨房里带出的烟火气尚未散尽,萦绕在她周围,与她身上冷冽的檀香交织,构成一种矛盾的气息。她心里的情绪确实比上次“丰盛”得多,像一锅滚沸的粥,翻腾着疑虑、恐慌、一丝被触动后的柔软,以及更强烈的、对这份柔软的抗拒。

钱奕宁刚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个馒头准备递给她,司佚旸却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残忍的平静,软糯的方言像裹着丝绒的冰锥,直直刺向这片刻的温馨假象:

“钱奕宁,”她凤眼微抬,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馒头上,又缓缓移到他脸上,“侬讲,这馒头里,还是这鱼里……侬有没有下毒?”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静止了。吊灯的光线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里面没有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偏执的审视。这或许是身处她这个位置的人,对任何未经检验的“好意”最本能的反应;又或许,是她试图用最极端的方式,撕破这让她感到不安的温情面纱,逼出她想象中的、隐藏在背后的真实意图。

钱奕宁递出馒头的手,就那样悬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她,脸上没有出现被侮辱的愤怒,也没有被戳破的惊慌,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他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那清秀的眉眼间,竟缓缓晕开一丝极淡、却带着深刻理解和包容的苦笑。

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将那个馒头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指尖。

“下了。”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认真的调侃,“穿肠烂骨的剧毒。吃了之后,先是会觉得心里发暖,然后看身边的人,会越看越觉得……舍不得。最后,就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该提防什么,只想守着这桌菜,和对面的人,安安静静地把这顿饭吃完。”

他的目光坦诚地迎着她冰冷的审视,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虚浮,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毒,叫‘人间烟火’。”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轻轻补充道,“司小姐,侬敢吃吗?”

司佚旸扣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他那番“毒药”的说辞,像是一把钥匙,用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撬开了她严防死守的心门。她没有去看那馒头,目光依旧死死锁着钱奕宁,仿佛要从他瞳孔的最深处,挖掘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

然而,她看到的,只有那如同静水深流般的坦然,以及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餐厅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红烧鱼的热气还在不屈不挠地向上攀升,带着诱人的香气。那悬在半空的、雪白的馒头,像一个无声的挑战,横亘在两人之间。

过了许久,司佚旸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她终于伸出手,不是去接那个馒头,而是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筷子,径直伸向那盘红烧鱼,夹起一大块最肥美的、沾满了酱汁的鱼腹肉,毫不犹豫地放入了口中。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咀嚼着,吞咽着。然后,她又伸手,直接拿起了钱奕宁一直举着的那个馒头,用力掰下一块,塞进嘴里。

动作带着一种负气般的、豁出去的决绝。

钱奕宁看着她,缓缓收回了手,自己也拿起馒头,掰开,蘸了点盘底的酱汁,安静地吃了起来。

没有人再说话。餐桌上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租界夜市的遥远喧嚣。这顿只有一鱼两馒头的简陋晚饭,在此刻,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能滋养人干涸的灵魂。那所谓的“毒”,似乎真的随着食物,悄然渗入了四肢百骸,带来一种令人心悸的、陌生的暖流。

司佚旸低着头,专注地吃着,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筷子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而她那条隐藏在桌下的、支撑着她的钉腿,那冰冷的接受腔边缘,似乎也因为这陌生的暖意,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冰层开裂般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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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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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9 00:40:48 | 显示全部楼层
兄弟的剧情 设计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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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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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9 04:57:2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很细腻,非常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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