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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Clover.King

[定期更新] 平行世界里的钱司 更新至第四幕第十五章 202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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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7 22:42: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Clover.King 发表于 2026-1-16 16:47
好吧我精简下

可以把简介什么放二楼,这样更新了,一点就能直接看到最后一层了,现在要翻半天才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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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7 22:44: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楼越短越好,介绍都扔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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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7 22:46:0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另外有新文可以持续写或者写完的,可以找我要精华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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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7 23:35:57 | 显示全部楼层

### 第九章:云端的护理 (Care in the Clouds)

**时间:** 伤后第四年 4月25日
**地点:** 国际机场 / 万米高空 / 巴黎丽兹酒店

下午三点的VIP休息室里,空气中弥漫着Byredo“无人区玫瑰”那股清冷而带着药感的香气。但这并不是香氛系统的功劳,而是来自司佚旸耳后的那一抹余味。

由于那台庞大的 Permobil F5 电动轮椅必须作为超大件行李提前托运,此刻的她只能坐在一台机场提供的普通手动轮椅上。这把简陋的椅子没有她习惯的定制座垫,也没有电动腿托,让她显得有些局促和不适。

为了应对长途飞行,她放弃了平日里那种严丝合缝的伪装,换上了一身足以被称为“纯欲”的行头:一条 Miu Miu 的米白色羊绒针织长裙,贴身的剪裁毫不留情地勾勒出她虽然残缺但依然曼妙的身材曲线,侧边的高开叉随着身体的微动,隐约露出单侧腿部线条。外面随意搭着一件香芋紫色的粗棒针织开衫,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无害,像是一件精美的易碎品。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美丽下的寒冷是多么彻骨。

“这空调开得像停尸房,”司佚旸皱着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矫正眼镜——这副眼镜不仅为了修饰她左眼那稍显呆滞的盲态,更为了矫正她仅存的右眼视力,“我的右脚已经没知觉了……不,是那种冰得发痛的知觉。”

钱奕宁闻言,放下手中的咖啡,自然地俯下身。他的手伸进她柔软的裙摆,穿过那层薄如蝉翼的 5D 超薄透明连裤开档丝袜,直接握住了她那只穿着 Roger Vivier 缎面钻扣平底鞋 的右脚脚踝。

冰凉。那是T5以下截瘫患者特有的、仿佛大理石般的死寂温度。

“所以我让你穿 20D 的,你非要穿 5D。”钱奕宁嘴上责备着,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他将羊绒毯向上提了提,严严实实地掖在她的膝盖周围,“这层丝袜跟没穿一样,血管收缩功能本来就坏了,你是在虐待自己。”

“为了美。”司佚旸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 Cartier 3克拉经典款钻戒,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而且这条丝袜是特制的。你看左边……”

她微微侧身,展示出丝袜左侧的特殊剪裁——那里经过了精密的收口设计,完美包裹住了她左侧半骨盆截肢后、经整形重建形成的那个无骨软肉堆积的左臀残端,就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合,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登机时刻到了。

真正的挑战在登机口爆发。机场轮椅虽然比 F5 小,但也进不去机舱狭窄的过道。钱奕宁必须在这里将她抱起,转移到那把窄小得可怜的“过道轮椅”上。

“忍一下,我要动你的管子了。”

钱奕宁单膝跪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地掀开了她的长裙裙摆。由于普通轮椅没有隐形挂钩,500ml 腿袋 此刻正尴尬地挂在扶手上。导尿管穿过她那条 La Perla 蕾丝内裤 的边缘和丝袜的开档口,连接着袋子。

如果不固定,抱起时尿袋会悬空,直接拉扯尿道。

钱奕宁熟练地取下尿袋,拿出一根宽幅弹力魔术贴,将尿袋死死地绑在她右小腿内侧,隔着那一层薄薄的丝袜,魔术贴勒紧皮肤的触感让司佚旸小腿肌肉反射性地抽动了一下。

随后,他站起身,一手穿过她的右膝弯,一手搂住她的后背,将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呃……”司佚旸发出一声低呼,仅存的左臂艰难地勾住他的脖子,因为肌力只有3级且伴有震颤,她勾得很吃力。

失去了 左侧骨盆 的支撑,甚至没有了义臀的填充,她的下半身在离开座垫的瞬间就像一个失衡的钟摆,左侧空荡荡的裙摆软绵绵地塌陷。那条唯一的右腿在半空中无力地晃动。

“小心!我来帮您托一下腿!”一位年轻热情的空姐见状,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扶她那双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腿。

“别碰!”钱奕宁的声音骤然严厉起来,带着医生的职业本能,“别抬腿!左边是空的!”

空姐被这一声呵斥吓得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啊?对不起,我只是怕……”

“她左侧没有髋关节,你抬腿会直接导致骨盆脱位。”钱奕宁冷着脸,用最专业的解剖学术语构建了一道防御壁垒,“让开,我自己来。”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趴在钱奕宁肩头的司佚旸,透过矫正眼镜看着那个吓坏了的女孩。她苍白地笑了一下,带着一丝久病成医的淡漠:“别吓唬人家。美女,抱歉……他只是对我的‘零件’摆放位置比较强迫症。”

飞机还在爬升,并未到达巡航高度。头等舱的私密套房门已经拉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却隔绝不了物理规则的惩罚。

随着座舱高度上升,气压开始下降。

司佚旸脱掉了紫色的开衫,只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她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即使身上穿着 TLSO 碳纤维支具,整个人依然呈现出一种痛苦的蜷缩状。

“……怎么还没爬升完?”她的声音带着气声,右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发白,“肩膀……肩膀要炸了。”

那是 幻肢痛 混合着残端充血的反应。右肩那个无骨的神经瘤在低压环境下开始膨胀,血管突突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神经末梢上拉锯。哪怕是针织裙这样柔软的面料,此刻紧贴在残端上也变成了刑具。

“血氧 92,还在掉。别说话,用鼻子吸气。”

钱奕宁没有废话,直接从小桌板上拿过 Inogen One G5 便携制氧机,将透明的鼻导管塞进她的鼻孔,调到了脉冲供氧模式。

“噗、噗、噗……”机器有节奏的送气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接着,他伸手拉开了她长裙的领口。右侧肩头暴露在空气中,那个原本圆润粉红的肉球此刻充血成了紫红色,看起来肿胀不堪。

“血管扩得很厉害。”钱奕宁眉头紧锁,掌心搓热,然后毫不犹豫地覆盖了上去。

“唔!”司佚旸痛得浑身一颤,90% 的痛觉保留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要爆裂般的胀痛被外力强行压制的感觉。

“忍着。我按着它。”钱奕宁的手掌用力,紧紧包裹住那个跳动的残端,利用物理压力对抗内部的膨胀,“借我的力,把气压顶回去。”

她满头冷汗,只能依偎在他怀里,随着制氧机的节奏,一点点熬过这段物理刑罚。

深夜两点,机舱内灯光调暗,只有微弱的阅读灯亮着。

钱奕宁看了一眼手表,眼神瞬间从丈夫切换回了医生。他掀开司佚旸身上的羽绒被。裙摆在睡梦中已经被推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了那条穿着 5D 丝袜 的右腿,以及左侧那个包裹在丝袜里、软塌塌的无骨残端。

虽然是在睡觉,但她的身体依然呈现出瘫痪特有的被动姿态。

“佚旸,醒醒。”他拍了拍她的脸颊,声音低沉但坚决,“两点钟了,要减压。”

司佚旸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不想动。好困……那里不疼,不用翻。”

对于 T5 不完全性截瘫的她来说,虽然皮肤表面的触觉迟钝,但深部压感是存在的。现在的她,其实已经能感觉到左侧臀部深处有一种隐隐的酸胀感,那是组织缺血的信号。但困倦让她选择了逃避。

“等你觉得疼就晚了。那是坏死的前兆。”钱奕宁没有妥协,他像搬运一件珍贵的货物,双手插入她的腋下和臀下,利用杠杆原理,强行将她的上半身向右侧倾斜,让左侧那个脆弱的无骨区域完全悬空。

“呃……”失重感和身体被强行折叠的不适让司佚旸皱起了眉。

钱奕宁保持着这个姿势,盯着手表的秒针。必须坚持 60 秒,让血液重新流回受压的皮肤。

“你是魔鬼吗……”司佚旸把脸埋在枕头里,带着哭腔哼唧,“……连觉都不让睡。”

“如果让你睡,明天到了巴黎你就得进医院清创。”钱奕宁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坚定,“再坚持十秒。我答应过,要让你的身体完美无缺。”

直到秒针走完最后一格,他才轻轻把她放平。

凌晨,最后一轮餐饮服务刚刚结束。

钱奕宁将那条巨大的羊绒毯盖在司佚旸身上,遮住了她从脖子到脚的所有部位。而在毯子底下的黑暗中,一场精密的“地下作业”正在进行。

那条方便的针织长裙已经被推到了腰部。此刻,5D 开档丝袜 的战术价值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根本不需要在狭窄的空间里费力去脱她的丝袜,只需要拨开内裤的边缘,通过丝袜预留的开档口,就能直接触碰到她的私密处。

司佚旸咬着嘴唇,脸颊泛红。

虽然 T5 以下无法运动,但那 40% 的触觉 和 80% 的性敏感度 让她并未麻木。

她能感觉到他在黑暗中分开她的双腿,感觉到冰凉的消毒湿巾擦拭过尿道口时的战栗,更清晰地感觉到导尿管插入时的异物感。

她知道发生的一切,但那条被丝袜包裹的长腿完全无法移动,也无法躲避。这种“被迫承受”的知觉,是羞耻感的最大来源。

“笃笃。”

忽然,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先生,女士,需要香槟还是餐后甜点吗?”空乘甜美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司佚旸浑身一僵,毯子下的手死死抓住了床单。

钱奕宁的手依然在毯子底下稳稳地操作着导尿管,听到敲门声,他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不用。她正在‘排空’(draining),我们需要一点隐私,请勿打扰。”

Draining。排空。这个双关语让司佚旸羞耻得差点叫出声来。

“好的,祝您休息愉快。”脚步声远去。

“……你故意的。”司佚旸在毯子下咬牙切齿,声音细若蚊蝇,“快点拔出来。”

“还没排干净。”钱奕宁低语,手指轻轻按压着她的小腹,确认膀胱的空虚程度,“再忍十秒。等引流彻底结束,别急。”

巴黎的上午阳光明媚,丽兹酒店的大堂金碧辉煌。

司佚旸已经重新整顿了仪容。她补了妆,穿回了那件紫色的开衫,重新戴上了遮挡疲惫的大框墨镜。

最重要的是,她坐回了她的王座——那台 Permobil F5。

回到了这里,一切狼狈仿佛都消失了。尿袋再次被钱奕宁蹲下解开,从腿上取下,挂回了轮椅底座的隐形挂钩,被裙摆完美遮挡。右腿托电动抬高了 40 度,像供奉神像一样展示着她修长的右腿。左侧的义臀负压吸附让她坐得笔直而优雅。

但他们身后的行李阵仗实在有些吓人。除了常规的路易威登旅行箱,还有几个黑色的、贴着精密仪器标签的巨大航空箱——那是拆卸后的 Molift 移位机 和 Etac 洗澡椅。

“先生,”身穿制服的礼宾员看着那些沉重的箱子,有些迟疑,“这边有货梯……或者员工通道,可能更方便轮椅和这些大件设备进出。”

钱奕宁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礼宾员。他没有生气,只是用一种极其绅士但坚定的语气说道:“不。不需要特殊通道,请清理一下主路即可。”

他指了指那些箱子:“这些设备虽然沉重,但它们是这位女士‘行走’的一部分。她习惯走正门。”

礼宾员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欠身:“非常抱歉,先生。这边请。”

司佚旸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睛。她用流利的法语对那个有些惶恐的礼宾员自嘲地笑了笑:“别紧张,它们只是看起来吓人。就像女人的高跟鞋,只是稍微重了一点。”

她拍了拍 F5 沉重的扶手:“那是我的‘影子’,别把它弄丢了。”

中午,丽兹酒店豪华套房。

摄影团队推门而入时,看到的是一幅令人屏息的画面。

房间角落里堆放着刚刚组装好的移位机,冷冰冰的机械臂高耸着。而在那张巨大的欧式大床上,司佚旸正半躺在堆成山的白色羽绒枕头里。

因为长途飞行的极度疲惫,加上她那具残破躯体有限的体力,她需要彻底的放松和休息。所以,为了稍后的沟通会,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没有 TLSO 支具,没有内衣,甚至没有底裤。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 La Perla "Maison" 系列的冰蓝色真丝吊带睡裙。裙摆短得惊人,只到大腿根部向下几厘米,刚好遮住私密处。一根透明的导尿管从裙摆下延伸出来,连接着床边的精密引流袋,里面淡黄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因为没有支具且核心肌群瘫痪,她无法独自坐稳。钱奕宁用四五个枕头在她身后和身体左侧堆成了一堵软墙,将她“埋”在里面。

特别是她那个 左侧半骨盆截肢后、经重建整形形成的无骨左臀,因为长时间坐姿有些许水肿。为了缓解水肿,钱奕宁特意用一个枕头将它略微垫高。这导致那个软绵绵、没有骨头支撑的臀部残端,从睡裙的裙摆下向身体前方微微伸出了一点,呈现出一种病态而奇异的肉感。

即使被枕头包围,她看起来依然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摄影师是一个留着胡子的法国男人,他的眼神在进门的瞬间就凝固了。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她精致的锁骨、那只无力垂在枕头上的左手、那根充满张力的导尿管,以及那个从裙摆下微微探出的、水肿的无骨左臀。

“Mon Dieu (天哪)...”摄影师的声音有些发紧,“司小姐,照片里看不出这种……这种质感。您现在的状态,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张力。”

那种破碎感,那种必须依靠管路和枕头堆才能维持人形的脆弱,反而激发了一种近乎背德的审美冲动。

旁边的女造型师却皱起了眉。她上下打量着司佚旸那副毫无支撑力的身体,透过轻薄的真丝,她看到了肌肉严重萎缩的腰部和明显塌陷的脊柱。

“司小姐,您现在的状态非常美……但作为造型师,我不得不提醒您。”

造型师指了指她瘫软在枕头里的姿态,语气专业而担忧:“我看到您的核心肌群似乎完全使不上力。明天的拍摄方案里有几套是需要坐姿的。如果您不穿带鱼骨支撑的塑形衣,单靠这种‘真空’状态,我担心您明天在镜头前根本坐不起来,腰部线条也会完全垮掉。”

“我不需要支撑。”

司佚旸打断了她。她费力地抬起那只震颤的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我的肌肉已经萎缩得只剩骨头了,这就是最好的线条。而且……”她苍白地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既然要拍真实,那就别用塑形衣来骗人。明天拍一张背影吧。露出那条疤。”

摄影师的眼睛亮了,正要上前一步讨论细节。

“既然她有这样的表达欲,那就按她的直觉来吧。”

钱奕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他站在床边,一只手掌绅士地护在她裸露的后背上,防止她因激动而倒伏,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各位,”他看了一眼摄影师和造型师,语气得体而含蓄,“她刚经历了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脊柱已经到了极限。今天的沟通就到这里吧?请给她一点休息时间,为了明天能呈现最好的状态。”

巴黎的夜色降临,酒店内的米其林餐厅灯火通明。

司佚旸没有换到餐厅的椅子上,而是选择直接坐在她的 Permobil F5 轮椅里用餐。

因为有轮椅深廓形靠背和侧向支撑垫的保护,她不需要穿戴臃肿的 TLSO 支具。这让她得以驾驭这件极为挑剔的 黑色丝绒一字肩晚礼服。

黑色的丝绒紧紧包裹着她,完全露出了优美的锁骨和双肩。特别是右肩,那个圆润的无骨残端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柔美。裙摆的高开叉下,是一条包裹在 5D 黑色超薄连裤开档丝袜 中的右腿,脚上踩着那双 Manolo Blahnik 黑色缎面高跟鞋,安静地被供奉在轮椅的腿托上。

而那个隐秘的尿袋,此刻正安稳地挂在轮椅底座的隐形挂钩上,管路顺着黑丝覆盖的大腿根部穿过座垫孔洞,完全不可见。

餐厅的冷气很足。T5 以下 60% 的温觉保留 让司佚旸很快就感觉到了寒意侵袭。她裸露的双肩和只穿了丝袜的腿开始不可控地寒战 (Shivering)。

随之而来的是左手的 意向性震颤 加剧。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她手中的银勺重重地磕在了盘沿上,奶油蘑菇汤溅了几滴出来,落在她黑色的礼服胸口,留下了显眼的污渍。

邻桌是一对讲中文的华人夫妇,看来也是游客。那位丈夫从他们进门起,目光就没离开过那台造型科幻的黑色轮椅。

“冒昧问一下,”那位丈夫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指着 F5 的控制面板,试图用一种内行的口吻搭话,“这车……是液压避震的吧?看这底盘结构,得是顶配了。二位也是刚从国内过来?带这种装备,是来这边做什么高精尖的康复治疗?”

在他看来,能把这种医疗级重型设备空运出国,除了救命治病,没有别的理由。

钱奕宁抿了一口酒,礼貌地纠正:“不。我们是来拍照的。婚纱照。”

“婚纱照?”

旁边的华人太太捂住了嘴,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复杂的悲悯。她上下打量着司佚旸——空荡荡的右袖管,被安全带束缚的身体,还有那条显然无法动弹的右腿,以及左侧那片令人心惊的空虚。

“天哪……真的吗?”太太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那种世俗的同情掩盖不住,“看她那个样子……恕我直言,这种身体状况还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太折腾了吧?其实在国内拍拍也挺好的,何必受这个罪呢?”

她指了指司佚旸胸口的汤渍,叹了口气:“你看,连饭都吃不稳,这也太辛苦了。”

司佚旸没有擦拭,而是缓缓转过头,隔着墨镜看着那位太太。

她的左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道菜:“为了这一刻的‘美’,这点‘罪’算什么?”

她笑了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坦然:“我的丈夫愿意为了这张照片把整个ICU搬到巴黎来,这就是我们这趟旅行的意义。”

那位太太愣住了,尴尬地避开了视线。

钱奕宁拿起餐巾,轻轻擦去她胸口残留的一点汤渍,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喝完这口我们就回去。今晚……让你‘挂’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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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7 23:36:30 | 显示全部楼层
水一章过度
婚纱旅拍 准备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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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7 23:38: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lover.King 于 2026-1-17 23:55 编辑
you19950505 发表于 2026-1-17 22:46
另外有新文可以持续写或者写完的,可以找我要精华哈

一楼已改
暂时只有这一篇!平行世界里的钱司 还会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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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0 22:00:09 | 显示全部楼层
### 第十章:卢浮宫前的痉挛 (Spasm at Louvre)

**时间:** 伤后第四年 4月26日
**地点:** 巴黎 / 丽兹酒店 (Ritz Paris) / 卢浮宫 / 塞纳河畔

巴黎的清晨总带着一种湿润的蓝调,像极了未干的水彩。旺多姆广场上空,云层低垂,将这座奢靡之都笼罩在一种肃穆的静谧中。丽兹酒店的套房内,尽管中央暖气早已将室温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刻度,但从那落地窗缝隙里渗进来的、属于塞纳河的寒意,依然像无形的触手,悄然攀爬。

司佚旸赤裸地坐在床边,身下铺着一次性的医用防渗垫。在这个巴洛克风格的奢华空间里,她那具残缺的躯体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一尊刚刚出土、尚未修复完全的瓷器。苍白的皮肤在晨光中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透明感,那些纵横交错的银白色疤痕,如同瓷器上的裂纹,无声地诉说着毁灭与重塑的历史。

钱奕宁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盒轮椅专用的无线FES(功能性电刺激)电极片。他没有急着贴,而是先用掌心将凝胶片捂热。

“会有点凉。”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冷静与温柔。

温热的凝胶贴片被精准地覆盖在她身体的各个关键部位:脊柱两侧瘫痪的竖脊肌、那个仅存的右侧臀大肌、萎缩的右大腿股四头肌,甚至是那个圆润的右肩残端上。

“滴——”

随着他在手机APP上按下启动键,电流瞬间接通。她那因为T5平面截瘫而长期废用的肌肉群在皮下开始了节律性的、不受控的微颤。那种深层的、被动的收缩感顺着神经末梢传来,像是一群蚂蚁在骨头缝里游走,支撑起她原本松垮的肌体。

“强度调到了塑形维持模式。”钱奕宁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手指在她的背部肌肉上按压了一下,确认收缩力度,“今天要拍很久,如果没有电刺激维持张力,你的核心肌群撑不住那件婚纱,会在轮椅上塌下去。”

处理完“基底”,他绕到她身前,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肉色的、手感柔软的硅胶制品——那是她的“左半个骨盆”。

自从那次气性坏疽夺走了她的左半个骨盆,并切除了左侧髋骨、坐骨及股骨残端后,左侧的臀部就失去了骨骼的支撑。经过整形与软组织重建,那里虽然不再是可怕的空洞,在外观上模拟出了髋关节离断后的圆润残端,但内部依然是由脂肪和软组织构成的,毫无支撑力。在这个重力主宰的世界里,没有骨骼的它像是一团厚实的脂肪垫,柔软、无力,如果不加干预,她在坐姿下会直接向左侧倾倒。

钱奕宁将那块定制的硅胶义臀在掌心里捂了捂,直到它带上了他的体温,才小心翼翼地托起她那团软绵绵的左侧残端软组织,将义臀精准地嵌入那个位置,通过负压和塑身衣的压力将其固定,人工重建了“坐骨结节”的支撑功能。

“位置正吗?”他问,手指轻轻抚平了义臀边缘与皮肤的接缝。

司佚旸用那只总是微微颤抖的左手摸了摸那个饱满的、充满了工业质感的部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几万块的硅胶,听起来比我以前的真骨头还贵。要是那个时候我有这身价,经纪人估计做梦都会笑醒。”

“现在的你也一样让他做梦都笑醒。”钱奕宁笑着直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了那件特制的医用塑身衣。

那是一件近乎残酷的紧身胸衣,坚硬的鱼骨撑条编织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牢笼。它的设计初衷是为了在没有TLSO硬壳支具的情况下,强行固定她T2-L2内固定术后僵直的脊柱,并代偿瘫痪的腹肌功能。

“准备好了吗?”钱奕宁站在她身后,双手抓住了束腰带的两端。

司佚旸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她知道这口气很快就会被挤压出去。

“来吧。”

随着“嘶啦”一声,魔术贴被狠狠拉紧。巨大的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她松弛的腹部强行勒平,将她那已经失去支撑功能的腰椎死死固定在直立的状态。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喉咙里溢出。她的胸廓被压缩到了极限,原本就只能依靠膈肌进行的呼吸瞬间变得短促而浅薄。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原本瘫软如泥的身躯此刻挺拔如松,双乳在塑身衣的托举下呈现出一种极致的饱满。

“再紧一点。”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从迷离变得锐利,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我要那种……窒息的美感。你知道的,Pierre 那个老家伙最喜欢这种调调。”

钱奕宁沉默了一秒,然后再次收紧了那一寸。

接下来的重头戏,是那件 Vera Wang。

那是一件如同云朵般堆砌的重工蕾丝抹胸婚纱,洁白,神圣,却带着一种残忍的设计——右肩完全暴露。

当钱奕宁帮她穿上这件庞然大物时,那个原本应该连接着右臂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了一个粉红色的、圆润的肉球残端。它孤零零地悬挂在层层叠叠的蕾丝之上,没有任何遮挡,就像是一个尚未完成的、被遗忘的注脚。

清晨的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激得那个敏感的残端发生了一阵不由自主的收缩与战栗。它充血了,变得比平时更加红润,像个熟透的桃子。

“把那边的遮瑕膏给我。”司佚旸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肉球,眉头微皱,“它今天有点太兴奋了,红得像个猴屁股。”

钱奕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没有动。他低下头,在那块正在微微抽搐的软组织上落下了一个轻吻。那个吻没有任何情欲的味道,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虔诚的怜惜。

“这是冷风吹的自然反应。”他的嘴唇贴着那块温热的皮肤,声音低沉而笃定,“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阿旸。它不需要完全遮盖。就像维纳斯断掉的手臂,那不是缺陷,是留白。”

司佚旸愣了一下,左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轮椅的扶手。那个吻像是一道电流,顺着残端的神经瘤直击她的心脏。

“医生,”她别过脸,试图掩饰眼底涌起的一层薄雾,声音却有些发颤,“我是去拍婚纱照,不是去拍医学解剖课教材。我不想让 Pierre 第一眼看到我就吐出来。”

“Pierre 是拍过战地摄影的。”钱奕宁直起身,从化妆台上拿起那串复古的珍珠项链,轻轻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圆润的珍珠正好卡在她的锁骨窝里,增添了几分古典的韵味,“他见过比这更残酷的东西。而且,我觉得很美。”

他后退一步,端详着眼前的作品。

巨大的裙摆铺满了半个房间,完全遮住了轮椅的下半部分。在那层层叠叠的白纱之下,她那条早已失去知觉、肌肉萎缩的右腿正蜷缩在加长的电动腿托里。而那只特意挑选的 Jimmy Choo 白色蕾丝高跟鞋,此刻孤零零地穿在她仅存的右脚上,安静地躺在U型软槽里,没有任何受力的痕迹——那是一只永远无法落地的水晶鞋。

至于左侧,那是一片被硅胶义臀填补后的平滑曲线,巨大的裙摆掩盖了那里的空虚。

她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矫正眼镜,镜片经过特殊处理,既能矫正她仅存的右眼视力,又能柔和地修饰那只只有光感、略显呆滞的左眼。

钱奕宁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抹去她唇角那一点点因为手抖而画出的口红,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完美。”他说。

卢浮宫的金字塔前,风比想象中还要大。

灰色的天空下,那座巨大的玻璃金字塔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倒映着周围古老的建筑和稀疏的人群。

司佚旸坚持要自己控制那台黑色的 F5 轮椅进入广场。她的左手戴着白色的蕾丝长手套,虽然遮住了手臂上那层如蛇皮般的植皮疤痕,却遮不住那种显而易见的意向性震颤。

她将手掌根部死死抵在那个特制的 U 型手托上,试图利用身体的重量去压住那根微力摇杆。轮椅的行进轨迹并不平滑,时不时地停顿、修正,摇晃的车身像是一个步履蹒跚的醉汉。

钱奕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距离。他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出声指导,只是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时刻锁定着轮椅底盘的动态,警惕着她因身体重心不稳而可能发生的下滑或位移。

这是他们在公众场合的默契——给她最大的独立,给她最后的体面。

然而,卢浮宫广场那古老的石板路,简直就是轮椅使用者的噩梦。

无论那台价值不菲的 Permobil 轮椅悬挂系统调节得多么柔软,那种细碎的、持续不断的颠簸依然沿着刚性的金属车架,毫无保留地传导到了司佚旸被内固定锁死的脊柱上。

每一次震动,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击着她 T5 损伤平面以下的神经。

“嘶……”

司佚旸的脸色瞬间煞白,牙关紧咬。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令人恐惧的电流从腰椎瞬间窜到了脚底。

就在摄影师 Pierre 举起相机,准备调整光圈的那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司佚旸原本安静垂在裙摆下的右腿,突然像被通了高压电一样,猛地绷直了。那是一次剧烈的伸肌痉挛。僵硬的大腿肌肉瞬间收缩,小腿像是弹簧一样弹起,连带着那只穿着高跟鞋的右脚,狠狠地踢在了轮椅的脚踏板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沉重的婚纱裙摆被这股巨大的力量踢得上下跳动,像是一波突如其来的海浪。

“Oh, merde!(该死!)” Pierre 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放下了相机,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那个还在不停跳动的裙摆,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一种职业性的探究,“这是……什么机关?”

周围的几个游客也停下了脚步,窃窃私语。

“那个新娘怎么了?”
“裙子底下是不是藏了只猫?”
“看起来好吓人……”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顺着冷风钻进司佚旸的耳朵里。她感觉到脸颊发烫,那是一种混合着羞耻与无力的焦灼。

钱奕宁站在轮椅后方,他的手已经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但他没有立刻蹲下去按住那条失控的腿。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任何过激的动作都会让这种尴尬升级为一种景观。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将手轻轻搭在她左侧的肩膀上。那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信号——我在。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蕾丝传导到她的皮肤上,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

“Grade 几?”他低头,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司佚旸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仅仅保留的膈肌呼吸来压制体内那场正在肆虐的风暴。她能感觉到那条腿还在疯狂地抽搐,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大概……3 级吧。”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丝苦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仿佛那条腿并不是她的,而是一个不听话的宠物,“别管它,它只是在跳舞。可能是听到了巴黎的音乐,有点太兴奋了。”

钱奕宁的眼神暗了暗,但他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此刻她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尊严。

“Pierre,”司佚旸抬起头,虽然眼镜后的目光有些游离,但她的下巴依然抬得高高的,“你的镜头盖打开了吗?我的腿都跳完一支探戈了,你还没拍下一张?”

Pierre 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种原本有些凝固的尴尬气氛,瞬间被这句自嘲给化解了。

“Touché!(说得好!)” Pierre 重新举起相机,眼中的困惑已经完全被一种狂热的创作欲所取代。他不再把她当成一个需要小心呵护的残疾人,而是一个充满张力的、破碎的缪斯,“这就对了!这种不可控的生命力!这种痛感!这就是我要的!”

“看这边!眼神给一点!不要死盯着前方!” Pierre 一边后退一边大喊,他的位置正好处于司佚旸的左侧盲区。

司佚旸听到了声音,下意识地想要转头。但那个方向对她来说,是一片彻底的虚无。她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影,根本找不到镜头的焦点。

她有些焦急,试图用那只震颤的左手去推动摇杆,想让轮椅向左转一点。但越是着急,手抖得就越厉害。那根该死的摇杆就像是抹了油一样,怎么也推不准方向。轮椅只是在原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机声,却纹丝不动。

钱奕宁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他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她那只在空中徒劳抓握的手。

她在发抖,那是一种混合了寒冷、焦虑和无力的震颤。

他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像是确认她已经无法独自完成,才轻轻伸了过去。

他没有去抓她的手,而是直接握住了轮椅后方的控制手柄。动作轻柔而流畅,没有一丝突兀,就像是风吹动了树叶。

轮椅平滑地向左旋转了三十度,精准地对准了 Pierre 的镜头。

“他在你十点钟方向。”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像是大提琴的低鸣,“下巴稍微抬高一点,别看镜头,看镜头后面那只鸽子。”

司佚旸松了一口气,那种即将溺水的窒息感终于消失了。她按照他的指示,微微抬起下巴,那双失焦的眼睛望向那个模糊的方向,眼神里流露出一中迷离的、空洞的、却又令人心碎的神性。

“Perfect!” Pierre 的快门声像机关枪一样响了起来,“保持住!这种盲女维纳斯的感觉!太绝了!”

“休息一下吧。”

拍完一组后,钱奕宁看了看手表。拍摄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对于司佚旸的身体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

“我去处理一下停车的事,那个警察一直在往这边看。”他俯下身,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纱,“五分钟就回来。你自己在这儿待一会儿,行吗?”

“去吧。”司佚旸点点头,虽然心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她面上依然维持着那种淡然的微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丢不了。”

看着钱奕宁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司佚旸那种强撑出来的坚强就像是被抽走了空气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周围突然变得好大,好空。风似乎也更冷了。

她控制着轮椅,退到了广场一侧的一个避风的角落里。她觉得有些口渴,那种因为紧张和痉挛带来的口干舌燥让她很难受。

那个装满温热蜂蜜水的保温杯,并没有放在轮椅专用的杯托里,而是临时塞在她左侧空虚的坐垫位置上,被裙摆遮盖着。

她试图用左手去拿那个杯子。

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却像是一场艰难的战役。

她的左手抖得厉害,手指根本不听使唤,脊柱又被内固定锁死无法大幅度扭转。好不容易抓住了杯身,但在往嘴边送的过程中,一阵剧烈的意向性震颤突然袭来。

“哗啦……”

几滴温热的液体从杯口洒了出来,落在了洁白的婚纱裙摆上,洇开了一小片难看的水渍。

“哎……”

司佚旸叹了口气,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放弃了喝水,将杯子重新塞回腿边的空隙里,有些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小姐,需要帮忙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司佚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过头。

一个看起来像游客的年轻女孩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纸巾,指着她裙子上的水渍,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女孩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穿着婚纱却孤身一人的女人,看着她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左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司佚旸看着女孩伸过来的手,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她礼貌地微笑着,虽然那个笑容看起来有些疲惫,“我的手不太听使唤,洒了一点。”

女孩蹲下身,用纸巾小心地吸干了裙摆上的水珠。“没关系,看不出来的。”她抬起头,真诚地说道,“你的婚纱真美……是定制的吗?感觉……很特别。”

“是的。”司佚旸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睛,心中的防备稍微放下了一些,“为了配合这台‘战车’,它的下摆做了特殊剪裁。不然会绞进轮子里。”

“战车……”女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有些意外,随即笑了,“很酷的比喻。你……一直都需要坐这个吗?”

这是一个有些直接的问题,但在这种善意的氛围下,似乎并不显得冒犯。

司佚旸微微侧过头,用那只看不见的左眼对着女孩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特有的黑色幽默:“大部分时间吧。除非我想体验一下地板的温度,或者想练习一下怎么像毛毛虫一样爬行。”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笑容里多了一份敬佩:“你真幽默……祝你幸福。”

“谢谢。”

五分钟后,那辆黑色的奔驰 V-Class 终于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的瞬间,那种属于公众的“神性”面具,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司佚旸几乎是被钱奕宁抱进后座的。车门一关,窗帘一拉,这个狭小的空间瞬间就成了一个私密的避难所。

“唔……”

司佚旸的头猛地向后仰去,重重地砸在头枕上,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痛苦的呻吟。那种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一旦放松,被压制的疼痛就会像反噬的野兽一样,瞬间将她吞噬。

“疼……”她抓住钱奕宁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腿……腿要断了……”

钱奕宁没有任何废话。他甚至没有时间去脱掉自己的外套,直接单膝跪在狭窄的车厢地板上,双手粗暴地掀开了那层层叠叠的昂贵婚纱。

那条原本被精心遮盖的右腿,此刻正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它苍白,冰冷,肌肉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还在微微抽搐。贴在上面的无线FES电极片还在闪烁着微光。

钱奕宁的大手直接按在了她的股四头肌上。他的手劲很大,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力度,直接进行深层的揉捏。

司佚旸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虽然她的躯干因为内固定无法弯曲,但她的头颈和肩膀在座椅上无助地晃动着,左手死死地抓着他的头发,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头皮里。

“忍一下。”钱奕宁的声音虽然冷硬,但动作却充满了掌控感,“这块肌肉痉挛得太厉害了。”

他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连接上轮椅FES系统的蓝牙,将原本的“塑形维持”模式迅速切换到了“高频镇痛”模式。

“嗡——”

电流的频率瞬间改变,那种强烈的、密集的酥麻感渗透进肌肉深处,强行阻断了疼痛信号的传输,一点点化解了那里的坚冰。

顺手,他检查了一下藏在裙摆深处的那个腿袋。

“只有 200 毫升。”他皱着眉,看着那个有些干瘪的尿袋,“颜色有点深。阿旸,你今天水喝得太少了。”

“我不敢喝……”司佚旸喘着气,脸颊因为疼痛和刚才的挣扎而泛起一层潮红,“那个婚纱勒得我喘不过气……而且……我怕万一漏了……”

“在这里你不需要忍。”钱奕宁叹了口气,从旁边的急救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喝点。袋子是空的,就算漏了也有我。”

后座的空间虽然狭窄,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足够。

那件繁琐的婚纱像是一层层剥落的茧,露出了里面那个伤痕累累却又无比真实的躯体。

当最后一根绑带松开,司佚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种窒息感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由的舒畅。

接下来要去塞纳河畔。为了配合那里的光线和氛围,同时也为了让她能稍微舒服一点,钱奕宁帮她换上了一件黑色的丝绒一字肩晚礼服。

这件衣服没有婚纱那么硬挺的支撑结构。柔软的丝绒紧紧贴合着她的肌肤,勾勒出她那纤细的腰肢。

“这件……会不会撑不住?”司佚旸有些担心地摸了摸自己软塌塌的腹部,“这衣服太软了。”

“没关系。”钱奕宁一边帮她拉上拉链,一边调整了一下她里面的塑身衣,“塑身衣没脱。而且,我把轮椅两侧的侧向支撑垫调紧了两格,它们会像手一样夹住你的肋骨,不会让你倒下去的。”

右肩依然是露出来的,但这次没有了那些硬挺的蕾丝,只有黑色的丝绒衬托着那个粉色的残端,显得更加柔和,也更加脆弱。

下身,他给她换回了那条宽松的黑色羊绒阔腿裤。在那宽大的裤管里,她那只冰冷的右脚终于穿进了一只毛茸茸的 UGG 拖鞋里。

“舒服多了。”司佚旸闭上眼睛,虽然她的脚趾没有任何知觉,也一动不动,但那种被包裹的温暖感让她感到安心。

车子平稳地驶向塞纳河畔。

在等待光线的间隙,他们找了一家露天咖啡馆解决午餐。

司佚旸看着菜单上的洋葱汤和红酒炖牛肉,喉咙里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我想吃蜗牛。”她抬起头,用那种充满了渴望的眼神看着钱奕宁,“六只。哪怕三只也行。”

钱奕宁挑了挑眉,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那是他的“无障碍雷达”在工作。

“洗手间在地下室,那种老式的旋转楼梯,没有电梯。”他冷静地陈述着事实,“而且,洋葱和蒜蓉会产气。如果你想在半小时后,当着全巴黎人的面,让你的造口袋像个气球一样鼓起来,甚至发出那种声音的话……我不反对。”

司佚旸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那种社交性死亡的恐惧瞬间战胜了食欲。

“好吧。”她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杯 Espresso,两块干饼干。残疾人没有人权。”

塞纳河畔的黄昏,金色的光线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梦幻的金边。

这一次,司佚旸没有再让钱奕宁帮忙,而是坚持自己控制轮椅在河岸边移动。

路面比卢浮宫广场平整了许多。她开得顺手了点,轮椅在她的操控下划出一道道黑色的轨迹。

“如果我能站起来……”司佚旸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声音有些飘忽,“我想在这里跳一支舞。就像《爱乐之城》那样。”

“我们可以试试。”

钱奕宁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来。”

司佚旸愣了一下,随即把那只戴着钻戒的左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钱奕宁握紧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操控着轮椅的后控摇杆。

轮椅开始慢慢地滑动。他在引导着它,引导着她。

“看着我。”他说。

轮椅在他的控制下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围着他缓缓旋转。

她的左手被他牵引着,身体随着轮椅的转动而微微倾斜。轮椅的轮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就像是舞鞋擦过地板的声音。

周围的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这金色的黄昏中,跳着一支只有他们能懂的舞蹈。

Pierre 在一旁疯狂地按着快门。

“对!就是这个眼神!” Pierre 大喊一声,“看着他!司!看着你的爱人!就像他是你的拐杖,是你的氧气!是你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

司佚旸抬起头,虽然在昏黄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以及他掌心里传来的坚定力量。

“他确实是。”她低声说道,声音哽咽,“字面意义上的。”

回到丽兹酒店时,夜幕已经降临。

这顿迟来的晚餐,他们是在酒店的餐厅里享用的。钱奕宁帮她点了一份她心心念念的菲力牛排,还要了一杯红酒。

回到房间,真正的放松才刚刚开始。

这家老牌酒店虽然奢华,但那张巨大的四柱床只是普通的豪华床垫,并没有任何医疗功能。

“抱我。”司佚旸伸出左手,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脖子上。

钱奕宁熟练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将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失去了那半个骨盆的身体显得格外的轻,像是一片羽毛。

浴室里,巨大的浴缸里已经放满了热水。

他把她放进水里。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了她满是伤疤的身体。她在水中浮了起来,那种一直压迫着她的重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失重感。

钱奕宁挽起袖子,帮她清洗那个敏感的右肩残端。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指腹滑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洗完澡,换上了一件真丝的吊带睡裙。因为没有能够调节角度的医疗床,钱奕宁在她身后垫了三个大枕头,让她能勉强半靠在床头。

司佚旸一边享受着钱奕宁给她按摩腿部,一边接通了闺蜜的视频电话。

“天哪!阿旸!”屏幕那头的闺蜜发出一声尖叫,“那张黑白的照片太绝了!那个质感!那个残端……看起来好神圣!简直就是断臂维纳斯本斯!”

“是吧?我也觉得。”司佚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举起左手展示着无名指上的钻戒,“以前我觉得它像个怪物,每次看到都想哭。现在……我觉得它像个勋章。”

她把镜头转了一下,对着正在床尾给她按摩小腿的钱奕宁。

“看看我的专属理疗师。”她笑着调侃,“你看,我的右腿今天在广场上肿得像萝卜,但他按了半小时就消下去了。这手法,啧啧,五星级待遇。”

钱奕宁抬起头,冲着镜头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那是我的勋章。”他淡淡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你只是保管员。”

挂断电话,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钱奕宁关掉了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掀开被子,躺在了她身边。

他从背后抱住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她的支架,防止她那失去平衡能力的躯干侧翻。一只手习惯性地放在她的小腹上。这已经成了他的肌肉记忆,即使在睡梦中,他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她的膀胱是否充盈,或者是否有痉挛的前兆。

司佚旸在黑暗中抓住了他的手,将它拉到唇边,轻轻亲吻着他的掌心。

“明天去哪?”她迷迷糊糊地问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明天去选香水。”钱奕宁吻了吻她的发顶,“不用露肉,不用挨冻。只需要你的鼻子。”

“太好了……”司佚旸嘟囔着,身体在他的怀抱里彻底放松下来,像是一只回到了巢穴的小鸟。

“晚安,我的拐杖。”

“晚安,我的维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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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3 14:25: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lover.King 于 2026-1-24 00:04 编辑

### 第十一章:记忆的香气 (Scent of Memory)

**时间:** 伤后第四年 4月27日 (旅拍次日)
**地点:** 巴黎 / 丽兹酒店 / 圣奥诺雷路 / 香水工坊 / 塞纳河畔

晨光透过丽兹酒店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像一道金色的利剑,刺破了套房内昏暗的静谧。

司佚旸醒来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那种属于健康人的、那种肌肉舒展后的惬意。恰恰相反,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疲惫感,正从她脊椎深处那截早已被钛合金锁死的T2-L2区域蔓延开来。昨夜在卢浮宫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剧烈痉挛,像是一场看不见的风暴,虽然此刻风平浪静,但留下的残垣断壁——那些名为“延迟性肌肉酸痛”的酸胀与僵硬,正毫无保留地侵蚀着她仅存知觉的上半身。

因为脊柱内固定的绝对僵直,她无法像常人那样蜷缩身体来缓解不适。她的上半身像是一块笔直的铁板,只能无奈地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钱奕宁已经醒了。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在她醒来前的半小时就开始这一天的“工程”。

他掀开那床如云朵般轻盈的鹅绒被。那一瞬间,他的动作有了极其细微的停顿。

在那张洁白得近乎神圣的一次性医用防渗垫上,一小块暗红色的血渍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罂粟,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程序化的冷静确认。

“怪不得……”司佚旸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像是某种受了伤的小兽,“我觉得我要散架了。虽然不疼,但冷。那种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像是被扔进了冰窖。”

这就是高位截瘫女性的生理期。没有了痛经那种撕心裂肺的锐痛,取而代之的,是因T5平面以下交感神经功能丧失导致的体温调节障碍。那种畏寒,不是多盖一床被子就能缓解的,那是身体内部热源熄灭后的死寂。

钱奕宁没有多余的废话。他起身走进浴室,很快端来了一盆温度适宜的热水。

他熟练地浸湿柔软的棉柔巾,轻轻擦拭着她大腿内侧那些即使沾染了血迹也依然苍白得毫无血色的皮肤。

“今天还要试内衣,用棉条吧。”他从护理包里拿出一枚指入式的卫生棉条,撕开包装,“那种厚得像尿不湿一样的卫生巾会毁了这一天。”

钱奕宁轻轻将她那条仅存的右腿向外拨开。因为截瘫,右髋关节周围的肌肉松弛得像断了线的木偶,整条腿随着他的动作,软绵绵地向外侧倒去。而左侧,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道长长的、愈合良好的手术瘢痕,那是左半骨盆离断后留下的残酷印记。

钱奕宁的手指修长而干燥,那是属于外科医生的手,稳定得令人安心。他分开她的(违规用词,请立即整改,否则封号处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处理精密的神经吻合术。他知道,那一处的肌肉也是无力的,无法像常人那样配合收缩,所以置入时必须格外小心,以免造成不适或滑脱。

“可能会有点凉。”他低声提醒,随即精准地将棉条推入。虽然那里没有痛觉,但那种异物进入时的轻微膨胀感,依然通过残存的深部压觉传导给了她,让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好了。”他在棉条尾部那根细细的拉绳上打了个精巧的防滑结——这是为了方便后续取出的保险措施,也是他作为“守护者”的一丝强迫症。

紧接着是例行的排泄护理。

钱奕宁掀开她的睡衣下摆,露出了她平坦却毫无起伏的小腹。他再次分开她的(违规用词,请立即整改,否则封号处理),暴露出尿道口。那根透明的、长期留置的Foley导尿管正安静地从她的尿道口探出,连接着床边的2000ml夜用引流袋。袋子里淡黄色的液体已经积了一半,那是她昨夜身体代谢的证据。

他拿来碘伏棉球,仔细地、一圈一圈地擦拭着尿道口及露在体外的导管根部,清除那些可能导致逆行感染的分泌物。冰凉的消毒液触碰到黏膜,司佚旸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微弱的冷意——那是T5以下ASIAB级损伤残留的60%温觉。

拔管、消毒接口、更换。动作行云流水。

那个沉重的夜用袋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500ml的隐形腿袋。钱奕宁将腿袋的弹性绑带熟练地固定在她右小腿外侧,导管顺着右大腿内侧向下延伸,被精心地理顺,确保没有任何折叠或受压。

“(违规用词,请立即整改,禁止带有成人内容)塞换个型号。”他说着,拆开了一个双重防漏型的包装,“生理期肠道蠕动会变快,保险一点。”

一切清理完毕,他最后检查了一下她右肩那个圆润的残端。昨晚巴黎的夜风似乎有些凛冽,那个失去了整条手臂保护的关节残端有些微微红肿。

他挤了一点止痛舒缓凝胶在掌心,耐心地搓热,然后轻轻包裹住那个敏感的肉球,慢慢揉按。

“想穿什么?”他把她从床上抱起来,让她靠在床头,用两个大枕头垫在她背后,支撑住那个如同面条般无力的躯干。

司佚旸看着那一排挂好的衣物,眼神有些游离。

“不要昨天的女王范儿了。”她轻声说,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猫,“累。今天想做个……普通人。像个来巴黎逛画廊的妻子,而不是去走秀的模特。”

“好,依你。”钱奕宁吻了吻她的额头。

内衣选了一件La Perla的黑色蕾丝Bralette。无钢圈的设计不会压迫她曾经骨折过的肋骨,薄如蝉翼的蕾丝也不会给皮肤带来额外的负担。钱奕宁帮她穿上后,熟练地拿过剪刀,将右侧空荡荡的肩带剪断,重新缝合成斜挂式,扣在左侧背后,防止它滑落。

重头戏是那双丝袜。

那是Wolford的定制款。极薄的黑色织物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透着一种高级的哑光质感。

钱奕宁先拿起那块肉色的硅胶义臀,放在手里捂热。这块昂贵的医用硅胶有着类似人体脂肪的密度和触感。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嵌入她左侧骨盆离断后留下的那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软组织塌陷处——那里没有骨头,只有松软的脂肪和皮瓣。如果不垫东西,那里的丝袜会像个泄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

“抬一下。”

他一手托起她的右臀,另一手护住左侧那团松软的组织,将丝袜慢慢套了上去。

这双丝袜的左侧臀部位置经过特殊的立体编织,形成了一个紧致的囊袋。当丝袜被提拉到腰部时,那层加厚的织物完美地包裹并锁住了那块硅胶义臀,将其死死固定在身体残端上。

司佚旸低头看了看。在黑丝的包裹下,原本塌陷空虚的左臀,此刻呈现出一种饱满、圆润、富有弹性的完美曲线。如果不是亲手触碰,谁也看不出那里是一团没有骨头的硅胶。

“完美。”钱奕宁拍了拍那个“假”屁股,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调侃。

下装是一条Dior的黑色收腰大摆迷笛裙,经典的New Look风格。裙摆宽大得像朵盛开的黑郁金香,坐下时能完美铺开,不仅遮盖住了右腿上的腿袋,还掩藏了左侧空荡荡的裙摆下那些复杂的轮椅管路系统。收腰的设计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因长期卧床而纤细得近乎病态的腰肢,凸显出女性的柔美曲线。

上身,她选了一件Chanel的米白色真丝飘带衬衫。

当钱奕宁拿起那只肉色的压力袖套准备往她左臂上套时,司佚旸轻轻摇了摇头。

“不戴了。”她看着自己左臂上那大片大片的网状植皮。

那是曾经深二度烧伤留下的痕迹,像是一层淡粉色的、细密的蕾丝网格覆盖在皮肤上。但经过四年的顶级养护,那些疤痕早已软化,平滑细腻,在晨光下甚至泛着一种银白色的、珍珠般的光泽。

“它不丑。”她用右手仅存的残端轻轻蹭了蹭左臂,感受着那种温润的触感,“它是我的勋章。而且……我觉得它很酷。”

钱奕宁笑了,把压力套随手扔回抽屉。他帮她戴上了一只Cartier Tank金表,金色的表带正好压在手腕处那一圈植皮边缘上,既遮挡了过渡线,又增添了几分知性与贵气。这种坦然露肤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自信。

鞋子是Roger Vivier的黑色方扣平底单鞋。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绑带。

钱奕宁将她抱上那台黑色的Permobil F5电动轮椅。

这台轮椅的腿托经过特殊改造,是一个从膝盖下方一直延伸至脚尖的黑色L型U槽结构,就像是一个专属的保护舱。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那条毫无知觉的右腿放进去。腿托内部柔软的记忆棉衬垫瞬间包裹住了她的小腿和那只穿着单鞋的脚。无论轮椅如何颠簸,那只脚都会被稳稳地托住,既不会滑落,也不会发生垂足。

最后,是眼镜。

那是一副金丝边框的大镜片矫正眼镜。

镜片很厚。如果你从侧面仔细观察,能清晰地看到右侧镜片边缘那一圈圈明显的光学折射纹路——那是为了矫正她仅存的0.2视力而特制的高度数镜片。而左侧,为了平衡重量和遮挡那只义眼片的呆滞,采用了经过特殊镀膜处理的平光片,让那只眼睛看起来深邃而含蓄。

戴上眼镜的瞬间,司佚旸眼中的世界从一团模糊的光晕,终于有了清晰的轮廓。虽然周边依然存在像差,立体感也有些缺失,但这已经是她能获得的最好的“视界”。

“走吧,钱医生。”她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了模特的凌厉,只有一种经历了生死后的从容,“带你的盲妻去闻闻巴黎的味道。”

圣奥诺雷路(Rue Saint-Honoré)的上午,阳光正好,给这条著名的时尚街道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边。

Permobil F5行驶在古老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而富有节奏的嗡嗡声。

这台轮椅此刻正全功率运行着它的隐形治疗系统。

FES(功能性电刺激)的指示灯在扶手下微微闪烁,设定的“塑形维持模式”正通过贴在衣物下的电极片,持续刺激着她瘫痪的腹肌和右腿肌肉。微电流带来的那种深部酥麻感,透过那仅存40%的触觉,隐隐约约地传导给司佚旸,那是肌肉在被动收缩的信号,虽然她无法控制,但能感觉到那种有益的拉扯。

座垫下的加热功能开到了一档,温暖着她因生理期而冰凉的骨盆区域,像是一双温暖的大手一直托着她。背部的微震动按摩也开启了,轻柔地缓解着腰椎内固定处的僵硬。

而那个巨大的L型腿托,被电动抬起到了45度。司佚旸那条仅存的右腿舒展地半翘着,这是一种极其放松且有利于血液回流的姿态,就像是坐在头等舱里一样舒适。

她左手握着微力摇杆,指尖虽有轻微震颤,但经过轮椅内置算法的过滤,行进轨迹如丝般顺滑。

钱奕宁走在她右后方,那是她左眼盲区的最佳保护位。他不需要时刻盯着她,但他就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路过一家设计师鞋店时,司佚旸突然停下了。

她把轮椅转了个向,正对着橱窗。但即便戴着矫正眼镜,隔着三米远,那双鞋在她眼里依然只是一团模糊的红色色块。0.2的视力根本无法分辨那种距离的细节。

她不得不操控轮椅,一直逼近到距离橱窗玻璃不到20厘米的地方。她眯起右眼,透过那厚厚的镜片,聚焦了足足五秒钟,才终于看清了那个鞋跟锋利的弧度。

“真美。”她感叹道,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虽然穿不了,但这不影响我欣赏它。”

钱奕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按下了门口的无障碍呼叫铃。

店员拿出便携坡道,司佚旸操控轮椅稳稳地开了进去,点头致谢:“Merci.”她的举止得体而优雅,完全不像一个重度残障人士。

店里很安静。她指了指那双红底高跟鞋。

店员有些迟疑地看着她的轮椅,又看了看那个硕大的、把右腿包得严严实实的黑色腿托,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

“别担心。”司佚旸用流利的法语说道,语气轻松幽默,“我不会穿着它跑马拉松。我只是想让我的脚……做个美梦。”

钱奕宁走上前,单膝跪地。

他按动按钮,将那个L型腿托放平。然后,如同拆开一件珍贵的礼物,他轻轻托起她那条毫无知觉的右腿,将它从黑色的保护舱里移了出来。

那只脚苍白、冰冷,脚踝软软地垂着,像是一朵枯萎的百合。

他脱下那只平底鞋,换上了那只10cm的高跟鞋。

因为没有肌肉力量支撑,他必须用手托着她的脚掌,帮她展示出足弓紧绷的弧度。

镜子里,那条残废的腿因为这双鞋,瞬间拥有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病态的性感。那抹红色与她苍白的肤色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好看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好看。”钱奕宁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像灰姑娘的水晶鞋。”

“可惜灰姑娘要赶在午夜前回家,而我连那个南瓜马车都坐不进去。”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试过就是拥有过。”

片刻后,她看着钱奕宁把鞋脱下,重新帮她穿回平底鞋,再把腿小心翼翼地放回那个安全的U型槽里,按下按钮,让腿托再次抬起至45度。

“走吧,我的脚做完梦了。”

位于玛黑区的那家私人香水工坊,藏在一个不起眼的庭院里。

一进门,那种混合了数千种香料的复杂气味就扑面而来。

司佚旸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气味焦虑。她在确认自己身上没有那种令人尴尬的尿液味,也没有生理期的血腥味,只有淡淡的衣物柔顺剂的清香。

调香师站在高高的实验台后。

司佚旸滑到台前,按下扶手上的“座椅升降”按钮。

伴随着细微的电机声,整个座舱平稳地垂直升起30厘米。她的视线终于越过了高台,与站立的调香师平齐。

“Bonjour.”她微笑着打招呼,那种因残疾而产生的仰视感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钱奕宁的手机响了。那是医院科室的专属铃声,意味着有急事。

调香师看了一眼,体贴地建议:“先生可以去那边的休息室接听,这里比较安静。”

钱奕宁犹豫了一下,看向司佚旸。

“去吧。”司佚旸用左手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丢不了。我又不是三岁,而且我的轮椅比你跑得快。”

钱奕宁离开视线的那一刻,司佚旸的状态瞬间变了。

她原本倚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虽然没有TLSO支具,但她依靠轮椅两侧紧紧夹住肋骨的侧向支撑垫,努力维持着脊柱的直立。那是一种“绝对独立防御模式”。

“这里的玫瑰很特别。”

一个声音突然从她左侧传来。

司佚旸没有反应。她的左眼是绝对盲区,虽然左耳听到了声音,但大脑在缺失视觉辅助的情况下,对声源的定位慢了半拍。

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她才猛地侧耳倾听,随后大幅度转动头部,同时也操控轮椅向左旋转了45度,用仅存视力的右眼去锁定对方的位置。

一位穿着考究的法国女士站在那里,目光毫无遮掩地落在她的轮椅上。先是那个昂贵的升降底座,然后是空荡荡的右袖管,最后是那只正在微微震颤的左手。

“您的轮椅很特别,像个王座。”女士的语气里带着三分好奇,七分试探。

“谢谢。”司佚旸淡淡地回应,眼神透过厚厚的镜片,平静地迎上对方的注视,“它是我的腿,也是我的电梯。”

“您是一个人吗?需要帮忙拿那个瓶子吗?”女士指着远处一个她够不着的香水瓶,语气里透出一丝或许是善意,或许是优越感的同情。

司佚旸看了一眼那个精致易碎的玻璃瓶,又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抖动的左手。

“不用,谢谢。我先生马上回来。”她自嘲地笑了笑,那是久病成医后的黑色幽默,“而且,我的手可能会把这瓶名贵的‘玫瑰’变成一地‘碎玻璃’,我赔不起。”

女士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坦然地拿自己的残疾开玩笑。目光下移,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了她宽大的裙摆下方——那里,虽然腿袋被遮住了,但随着轮椅的转动,那一截连接着尿道口的导管轮廓在真丝面料下隐约可见。

司佚旸没有遮挡,也没有躲闪。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升起的轮椅上,像一尊残缺但高傲的雕塑。

直到钱奕宁回来。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自然地走到了她右后方的位置,接过了调香师手中的试香纸。

因为左手震颤,司佚旸拿不稳那张轻薄的纸片。

钱奕宁拿着试香纸,在距离她鼻尖5cm的地方轻轻晃动。

“有点冲。”司佚旸皱眉,前调的酒精味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恶心——那是T5损伤后自主神经不稳定的嗅觉过载反应。

钱奕宁立刻放下试纸,把自己的手腕伸到她鼻子底下。

那里有他常用的须后水味,还有淡淡的肥皂味。那是她熟悉的、安全的味道,瞬间压下了那股恶心感。

“这个后调……”司佚旸闭上右眼,切断了那仅存的微弱视力,让嗅觉无限放大,“像不像我们第一次接吻时,你嘴里那颗薄荷糖化掉后的苦味?”

“冷杉,加苦橙叶。”调香师记下了配方。

钱奕宁看着她闭眼沉醉的样子,轻轻将一滴样品点涂在她手腕那片淡粉色的植皮上,然后低下头,克制而深情地吻了吻。

“这就是你的味道,阿旸。”他在她耳边低语,“以后,这就是你的隐形战甲。”

下午的重头戏,是在一家高级内衣店的VIP试衣间里上演的。

这是一场蕾丝与钢铁、欲望与现实的博弈。

巨大的三面镜前,钱奕宁锁上了门。

“这件连体衣……”她看着手里那件暗红色的、结构复杂的蕾丝Bodysuit,眉头微皱,“会很难穿。”

“试试嘛。”钱奕宁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我想看。”

挑战立刻开始。

首先是生理期的处理。脱下那条特制的定制丝袜时,钱奕宁发现棉条的拉绳已经染红。

在满是香氛和蕾丝的浪漫环境里,他不得不先进行最底层的生理照料。取出、清洁、换新。那种真实而生猛的血腥味在空气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用湿巾和密封袋处理得干干净净。

然后是穿衣。

连体衣对截瘫患者来说简直是噩梦。

钱奕宁必须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轮椅上抱起来,让她像个布娃娃一样悬空。另一只手抓着那团那一团红色的蕾丝,费力地套进她那条软绵绵的右腿上。

至于左侧,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可以套入的肢体。他只能将连体衣左侧的裤管,小心翼翼地套在那个已经失去了固定的硅胶义臀上。

“唔……”司佚旸闷哼一声。没有了定制丝袜的固定,左侧那块硅胶义臀在挤压中有些移位。

钱奕宁不得不停下来,用手托着那块硅胶,调整好位置,再小心翼翼地把连体衣提拉上来,直到紧紧包裹住那一侧的残端。

最难的是导尿管。

那根连接在尿道口上的管子,像是一个必须要绕开的雷区。

他必须把那根细长的管子,从连体衣裆部预留的蕾丝空隙中小心翼翼地穿出来。这需要极高的耐心和技巧,既不能拉扯到尿道,又要确保管路不打折、不堵塞。

当一切终于完成时,钱奕宁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他重新把导管连接到腿袋上,固定在右腿上。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镜子。

强烈的视觉冲击扑面而来。

暗红色的蕾丝紧紧包裹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躯体。右肩的缺失处空荡荡的,左侧的义臀在蕾丝下显得丰满却透着一种人工的僵硬感。而在右大腿内侧,那根透明的导尿管顺着皮肤垂下,像是一种残酷的注脚,提醒着这具身体的真实状态。

司佚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右眼迷离,左眼呆滞。

“像个坏掉的、被拙劣修补过的充气娃娃。”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凉意。

钱奕宁站在她身后,双手覆在她的小腹上,那是他习惯性确认膀胱充盈度的动作。

“不。”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镜子里的她,眼神里没有一丝嫌弃,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迷恋,“像维纳斯。战损版。”

这时,店员敲门进来查看尺码。

看到这一幕——轮椅上的残缺美人,被鲜血般的蕾丝包裹,那种极致的破碎感与情欲感交织在一起。

店员捂住了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Mon Dieu……这是我见过最震撼的画面。这种破碎感……太美了。”

这漫长的一天,终于在塞纳河畔的一杯咖啡中落下帷幕。

司佚旸已经很累了。

她在轮椅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

腿托缓缓下降,从45度放平了一些。接着,椅背内部传来了细微的嗡嗡声——那是震动按摩功能开启了,轻轻捶打着她僵硬的背部肌肉。

“帮我扯一下后面。”她试图依靠左侧的侧向支撑垫来借力,但脊柱的内固定限制了她的扭动幅度,她只能用左手勉强支撑着身体,微微侧倾。

钱奕宁立刻伸手到她背后,把那件真丝衬衫在支撑垫处被挤压出的褶皱仔细拉平,那是防止压疮的关键细节。

司佚旸用左手拿起一块马卡龙,试图送进嘴里。

但在即将触碰到嘴唇的瞬间,一阵强烈的意向性震颤袭来。手指一松,马卡龙掉了下来。

好在,她有着令无数人羡慕的胸部。马卡龙稳稳地接住了。

“看来我的胸比我的手更有用。”她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调侃道,那是她对自己身体机能丧失的一种和解。

钱奕宁也笑了。他伸手捡起那块马卡龙,自然地放进自己嘴里。

“确实。”

他看着她,看着她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发丝,看着她那副厚厚的眼镜,看着她轮椅下那只被呵护得很好的右脚。

“回车上吧。”他说,“你需要躺一会儿。”

“嗯。”司佚旸点点头,身体在轮椅里彻底放松下来,像一只归巢的倦鸟,“腿袋也该满了。”

这是一句毫无修饰的大实话,却也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暗语。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不需要掩饰那些关于屎尿屁的狼狈,不需要假装自己是一个完整的正常人。

她是破碎的,但她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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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6:41:25 | 显示全部楼层
### 第十二章:断臂维纳斯的共鸣 (Resonance of Venus)

**时间:** 伤后第四年 4月28日 (旅拍第三日)
**地点:** 巴黎丽兹酒店 / 私人雕塑博物馆

晨光透过丽兹酒店厚重的丝绒窗帘,慵懒地爬上了那张宽大的特制骨科床。

司佚旸醒来时,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耻骨联合上方那种沉甸甸的、钝钝的坠胀感——那是膀胱充盈的信号。对于 T5 完全性截瘫的她来说,没有尿意,只有这种像是被重物压住的、甚至有些发硬的胀痛。

她没有动。或者说,除了头部和那只尚存知觉的左臂,她也动不了。T2 至 L2 那条长长的钛合金脊柱内固定系统,像一根看不见的钢筋,将她的躯干死死焊住。即使在睡梦中,她的上半身也像是一块笔直的铁板,连一丝蜷缩的可能都被剥夺。她只能那样笔直地躺着,像一具等待唤醒的精美人偶。

钱奕宁已经起身了。他熟练地掀开被子一角,检查了一遍连接在她尿道口的 Foley 导尿管,确认引流袋里积蓄的尿液清亮,没有浑浊或血色,才稍微松了口气。

“早安,我的维纳斯。”他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带着须后水清冽的冷杉味。

“早。”司佚旸的声音有些沙哑。

晨间护理是一场精密的仪式。

为了方便操作,也为了在这私密的套房里保留那一丝属于夫妻间的情趣,她身上一丝不挂,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 La Perla 的冰蓝色蕾丝镂空真丝晨袍。

极薄的真丝面料像水一样流淌在她苍白的躯体上。左侧的衣摆因为 左侧半骨盆缺失 而空荡荡地垂落,直接贴合在床单上。那里不仅没有髋关节的突起,甚至原本应该存在的圆润臀线也消失了,只留下一处巨大的、软组织堆积形成的塌陷。如果从侧面看,她的腰部以下在左侧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陡坡”,仿佛身体的一角被生生剜去。

而右侧,衣摆下露出了她 仅存的那条右腿。经过四年的顶级养护,虽然肌肉萎缩,但皮肤细腻如脂。那根透明的导尿管顺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像是一条连接生命的透明脐带。

钱奕宁用碘伏棉球仔细擦拭着她的尿道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清理完毕后,他的手并没有离开,而是顺着晨袍高开叉的缝隙滑入,轻轻抚摸着她右大腿内侧温热细腻的皮肤。

“这条腿被我养得很好。”他的指腹划过那细滑的肌理,“像刚剥壳的荔枝。”

司佚旸看着天花板,左手微微颤抖着搭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那份虽然她无法控制、但依然能通过残存触觉感知到的温度。

“是啊。”她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慵懒的自嘲,“可惜只有一半。”

洗漱是在钱奕宁的怀抱中完成的。

酒店没有天轨,但这对钱奕宁来说不是问题。他熟练地运用人体力学,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抄起她的右腿弯(避开左侧空虚处),将她轻盈地抱起,稳稳地放入轮椅。

坐在梳妆台前,司佚旸眯起右眼。不戴眼镜的时候,世界在 0.05 的视力下只是一团模糊的光晕。她看不清瓶身上的字,只能靠颜色分辨。

“这是水。”钱奕宁将那瓶 La Mer 精粹水 倒在化妆棉上,递给她。

司佚旸接过,用那只 肌力仅有3级且伴有意向性震颤 的左手,费力地擦拭着脸颊。手指不受控制的抖动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格外艰难,但她坚持自己做。

接着是 CPB 的 4D 紧致精华。她努力对抗着地心引力,试图提拉颈部的线条。

“这里。”钱奕宁的手指轻轻托住她的左手肘,充当了那个最稳固的支架,“力气不够我来借你。”

护肤完毕,钱奕宁推来了一整排挂满高定衣物的移动衣架。

“今天的主题是‘神性’,钱太太,请翻牌。”

司佚旸坐在轮椅上,目光扫过那些昂贵的面料。

“既然是维纳斯,就要白色的。”她指了指那一片纯白,“纯洁,但又要方便……你知道的,方便导尿,也方便你随时检查。”

钱奕宁挑出一件 Agent Provocateur (大内密探) 的白色蕾丝连体衣。

“这件?”他晃了晃手里那薄如蝉翼的布料,“白色蕾丝呼应大理石质感,开档设计方便插管。而且……”他凑近她耳边,低声说,“方便我随时摸得到。”

司佚旸笑了,眼神里带着一丝娇嗔的妩媚。

“那个移动的假屁股今天不用了。”她突然说,示意钱奕宁把那块常用的硅胶义臀放回去,“Permobil F5 的座垫里不是已经有预置的仿生硅胶了吗?我想试着轻一点,少穿一层是一层。”

钱奕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确实,这台顶级轮椅的定制座垫左侧已经设计了完美的 负压吸附凹槽和嵌入式义臀,足以填补她左侧半骨盆缺失后的空虚,防止身体向左倾斜滑落。

“听你的。”

穿衣的过程是一场漫长的博弈。

他先帮她穿上连体衣,小心翼翼地将她那条软绵绵的右腿塞进蕾丝裤管。至于左侧,因为空无一物,连体衣的左裤管只能空荡荡地垂着,最后被他整理好,塞进轮椅座垫左侧的凹槽里,模拟出一点点虚幻的支撑感。

接着是 Issey Miyake (三宅一生) 的白色褶皱斜肩上衣。斜肩的设计正好露出了她 右肩关节离断 后那个圆润的残端。

“很美。”钱奕宁吻了吻那个粉红色的肉球,“像断臂的维纳斯。”

下装选了 Loro Piana 的白色羊绒阔腿裤。柔软的羊绒垂坠感极佳,左侧裤管依然空荡荡地垂下,但在重力作用下,这种空虚反而显出一种独特的不对称美。右侧裤管则宽松地遮盖住了绑在她 右小腿外侧 的 500ml 隐形腿袋。

最后是鞋子。

钱奕宁单膝跪地,握住她那只冰凉苍白的右脚,帮她穿上 一只 The Row 的白色极简平底凉鞋。

是的,只有一只。因为她只有一只脚。

穿好后,他如同安放圣物一般,将这只穿着凉鞋的右脚小心翼翼地放入轮椅那个黑色的 L 型腿托 中。这个腿托内部是一个 从膝关节下开始一直延伸到足部(脚趾)的 U 型半包裹软槽,完美地包裹住了她的小腿和那只孤零零的脚,防止垂足和滑落。

一切停当,他帮她戴上那副 金丝边框的大镜片矫正眼镜。

镜片后的世界瞬间清晰起来(矫正视力 0.2)。左眼义眼的呆滞感被镜片的反光巧妙遮挡,只留下一种深邃的知性美。

“走吧。”司佚旸推了推眼镜,左手 握住了扶手前端的 U型手掌托,“带你的维纳斯去见识一下真正的艺术。”

位于塞纳河畔的那家私人雕塑博物馆,是一座充满冷峻混凝土风格的建筑。

司佚旸驾驶着她的 Permobil F5,平稳地滑行在展厅里。

虽然她的左手一直有着无法克制的意向性震颤,但这台轮椅搭载的智能过滤算法完美地屏蔽了那些杂乱的抖动信号,只响应她意图明确的推行指令。

她非常享受这种自己掌控方向的感觉。

钱奕宁始终走在她 右后方 的位置。那是她视野的绝对盲区,也是最安全的保护位。

在一个转角处,因为博物馆复杂的光影干扰了她仅存的 0.2 视力,轮椅眼看就要蹭上一座展台的底座。

钱奕宁没有大声惊叫,甚至没有立刻出手。直到最后一刻,当轮椅的脚踏板距离底座只剩几厘米时,他才快步上前,轻轻按住轮椅的肩膀位置。

“右边 20 度,那是展台。”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司佚旸立刻修正了方向,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这里的展品都喜欢躲在阴影里。”

这时,博物馆的馆长迎了上来。

司佚旸主动松开摇杆,轮椅稳稳停住。她费力地抬起那僵硬的颈部,微笑着打招呼:“Bonjour. 您的光线设计很残忍,也很美。”

馆长的目光扫过她。先是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接着是充满了科技感的黑色轮椅,最后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她左侧明显空虚塌陷的臀部位置——那里,即使有宽大的阔腿裤遮掩,那种结构性的缺失依然触目惊心。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丝被震撼后的惊艳。

“您本身就是一件行走的艺术品,夫人。”

拍摄的准备工作在临时化妆间进行。这里的光线比展厅更直白,也更残酷。

造型师看着她那一身昂贵的高定,摇了摇头。

“Too fashion.” 造型师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我们需要永恒。我们需要……肉体。”

那是一场名为“减法”的酷刑。

钱奕宁先帮她脱下了那件三宅一生的上衣,接着是 Loro Piana 的裤子,最后是那 一只 The Row 的凉鞋。

她那只苍白的右脚赤裸地悬在黑色的 U 型腿托软槽里,毫无生气。

此时,她身上只剩那件 Agent Provocateur 的白色蕾丝连体衣。

“蕾丝太色情了。”摄影师皱眉,“维纳斯不需要蕾丝。脱掉。”

司佚旸的心跳漏了一拍。脱掉这层,就意味着完全的赤裸,意味着那根维持她尊严的导管将无处遁形。

但她没有拒绝。

“脱吧。”她轻声对钱奕宁说。

钱奕宁解开了连体衣的扣子,将这最后一件遮羞布也剥离了下来。

现在,她是全裸的。

造型师拿来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白色丝绸薄纱,随意地缠绕在她的身上。

薄纱之下,残酷的真相一览无余。

左侧,因为没有了衣物的遮挡,甚至没有了连体衣的束缚,薄纱在那处 左侧半骨盆离断 后的巨大塌陷处深深地凹陷下去。那里没有髋骨撑起曲线,只有一团软组织在重力作用下无助地堆积在轮椅座垫上,显得空虚而荒凉。这种极致的不对称,在薄纱的掩映下反而产生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

右侧,隐约透出她依然饱满的右乳轮廓和右腿萎缩的线条。

最令人窒息的是那根导管。

那根透明的 Foley 导尿管,没有任何内衣的遮挡,直接从薄纱掩映下的 尿道口 延伸出来,穿过丝绸的缝隙,顺着她 仅存的右大腿内侧 蜿蜒而下,在洁白的织物上显得格外刺眼而真实。

助理试图用一块白布去遮挡那根管子。

司佚旸看不清助理的动作,但她感觉到了。她伸出震颤的 左手,坚定地推开了那块布。

“留着。”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维纳斯诞生时就是赤裸的,这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它是我的肾,我的膀胱。”

最后,她摘下了那副眼镜。

世界瞬间在 0.05 的视力下坍缩成一团模糊的色块。她的眼神变得 失焦、迷离,找不到任何聚焦点。那一刻,她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盲目的神像。

“完美。”摄影师喃喃自语。

拍摄在中央展厅开始。

“回头!我要那种回眸的曲线!”摄影师在远处大喊。

司佚旸努力想要回头。大脑发出了指令,但身体却像被封印了一样。T2-L2 的钛合金内固定 让她的躯干像一根焊死的铁棍,根本无法进行任何维度的扭转。

她越是用力,颈部的青筋就越是暴起,面部表情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剧烈的挣扎甚至诱发了 右肩残端 的幻肢痛,那个粉红色的肉球开始不受控制地 抽搐。

“停!”

钱奕宁大步走进画面。他没有解释,直接半跪在轮椅旁。

他一手扶住她的 左肩,另一只手熟练地操控起 Permobil F5 的控制面板。

随着微弱的电机嗡鸣声,座椅旋转 (Seat Rotate) 功能启动了。轮椅的底座带着她僵硬的身体,整体向右旋转了 45 度。

“她的腰是钛合金做的,比你的大理石还硬。”钱奕宁冷冷地看着摄影师,“不要让她去适应镜头,让镜头去适应她的骨头。”

随着轮椅的旋转,那一层薄纱滑落。

她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冷峻的侧逆光下。

因为长期瘫痪废用,背部的肌肉极度萎缩,皮肤菲薄地紧贴着骨头。在脊柱的正中,那条长达 30cm+ 的蜈蚣状陈旧性手术瘢痕 狰狞地贯穿上下。而在皮下,那一整排 钛合金椎弓根螺钉 和 钛棒 的轮廓清晰可辨,像是一条埋在皮肤下的机械脊梁,支撑着这具破碎的躯壳。

摄影师愣住了,随即疯狂地按下了快门。

“这才是……断臂维纳斯!这是机械时代的维纳斯!”

中午时分,拍摄间隙。

司佚旸觉得冷。那种冷不是皮肤表面的寒意,而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

钱奕宁皱眉看着她有些发白的嘴唇:“我去车上拿保温毯和热饮。在这别动。”

“去吧。”司佚旸挤出一个笑容,“我又跑不掉。除非轮椅成精了。”

钱奕宁离开后,几个正在写生的艺术生走了过来。

司佚旸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维持着那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

“Excuse me, Madame.” 一个女生站在她 左侧盲区 说话。

司佚旸听到声音,缓慢地、机械地连同上半身一起转动头部,用 右眼 去寻找声源。

“我们能画您吗?”

“画我?”司佚旸自嘲地笑了笑,“画这个残废的机器吗?”

“不。”一个男生走上前,“画您的线条。那是……破碎的神性。您是专业的模特吗?”

“以前是。”司佚旸指了指钱奕宁离开的方向,“现在……我是他的模特。”

学生递过来一本速写。司佚旸凑得极近,几乎鼻尖贴到了纸面上才看清。

画里,她坐在机械王座上。画者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身体的极致不对称——右侧虽然萎缩但肢体完整,而左侧,从腰部以下陡然缺失,那处 空虚塌陷的骨盆 与 空荡的左侧轮椅座垫 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落差,仿佛身体的一部分消失在了虚空中。而在那团模糊的薄纱下,一根细长的管线被寥寥几笔勾勒出来,显得格外突兀。

“你们把管子画得太粗了。”她指着画上的导管,开了个 Hell Joke,“它其实很软。”

学生们笑了。那一刻,尴尬消解了。她不再是一个被同情的“病人”,而是一位被仰望的“缪斯”。

钱奕宁回来的时候,发现情况不对。

司佚旸虽然还在笑,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反应明显迟钝。

他握住她 仅存的左手,指尖冰凉,甲床已经呈现出缺氧的青紫色。

她没有发抖——T5 以下瘫痪的肌群无法通过颤抖来产热。这是典型的 Poikilothermia (变温性) 失温,无声无息,却极其危险。

钱奕宁立刻展开手中的 银色急救保温毯,将她连人带轮椅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银色茧。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钻进了保温毯的开口。

他的手(那是他特意捂热过的)直接伸进了她仅穿薄纱的衣服里。

一只手贴在她冰凉的 耻骨联合上方(膀胱区),监测核心体温;另一只手贴在她 右大腿根部内侧 (股动脉区),进行大血管复温。

在旁人看来,这像是一种极度色情的大胆抚摸,手伸进了最私密的禁区。但实际上,他在进行最专业的 中心复温 (Core Rewarming)。

“你的手……好烫。”司佚旸虚弱地靠在他怀里。

“你的血都快冻住了。”钱奕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的严厉,“闭嘴,喝这个。”

他把热糖水喂到她嘴边,看着她一点点喝下去,直到脸颊恢复了一丝血色。

拍摄结束后,又是一场艰难的穿衣仪式。

钱奕宁帮她擦干身上的冷汗,重新穿上那件白色蕾丝连体衣。他仔细地将她那条没有知觉的右腿放进裤管,又耐心地调整左侧空荡荡的布料,让它再次贴合在轮椅座垫的凹槽里。

接着是长裤、上衣、那一只鞋子。每一件衣服的回归,都像是在重新拼凑一个破碎的灵魂,将她从那尊赤裸的神像变回那个体面的、被保护得很好的妻子。

最后,他帮她戴上了眼镜。

下午,审片室。

司佚旸操控着轮椅,一直开到距离监视器屏幕不到 10厘米 的地方。她眯起 右眼,几乎是趴在屏幕上,仔细审视着那些照片。

“要把这根尿管 P 掉吗?”摄影助理指着屏幕,“还有这个……左边这里,看起来太塌了,要不要修得对称一点?”

司佚旸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震颤的 左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屏幕上的那根导管。

“留着。”她说,“它比我的腿更忠诚。它维持着我的尊严,不让我尿在轮椅上。”

她又指了指那个明显塌陷的 左侧骨盆区域,那里在光影下像是一个巨大的缺口,诉说着曾经遭遇的毁灭性打击。

“也不用修。那是我的勋章,也是我的代价。”

钱奕宁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不需要修。”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支离破碎却又神圣不可侵犯的影像上,“维纳斯之所以是维纳斯,就是因为她断了臂。如果是完整的,她只是个普通的希腊女人。”

他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吻。

“这张照片,就叫《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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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9 17:23:56 | 显示全部楼层
### 第十三章:普罗旺斯的热浪 (Heatwave in Provence)

**时间:** 伤后第四年 4月29日 (旅拍第四日)
**地点:** 巴黎 -> TGV高铁 -> 阿维尼翁 -> 瓦朗索尔

清晨的巴黎,阳光还没来得及驱散塞纳河畔的薄雾。

丽兹酒店的套房内,钱奕宁已经开始了他一天中最精密的工作。今天不同以往,他们将前往普罗旺斯,去追逐那片紫色的花海。但对于一个 T5 完全性截瘫且伴有严重体温调节障碍的患者来说,这无异于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冒险。

“早安。”钱奕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司佚旸躺在床上,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今天是她生理期的第三天。虽然经血量已经减少,但那种来自内脏深处的、沉闷的坠胀感依然清晰地折磨着她。每一次子宫的收缩,都会诱发她腰部瘫痪肌肉的反射性痉挛,让那根植入体内的钛合金脊柱变得更加僵硬。

“不太好……”她低声呻吟,眉头紧锁。

酒店没有天轨,钱奕宁必须进行全手动的抱持转移。

他先将一张便携式如厕椅推到床边,锁定刹车。然后,他俯下身,一手穿过她的颈后托住她的背。此刻她尚未穿戴那副坚硬的外骨骼支具,当他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背时,指尖触碰到的是一层菲薄而温热的皮肤,以及皮肤下那根如钢铁般坚硬、无法弯曲的脊柱内固定系统。那种柔软与冷硬的极致反差,总是让他心头一颤。

另一手熟练地抄起她的 右腿弯。至于左侧,因为 左侧半骨盆缺失,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着力点,他只能让她的重心完全依附在他的胸口。

“抱紧我。”

随着他腰部发力,司佚旸感觉自己腾空而起。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让她本能地抓紧了他的肩膀。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依赖,但在离开床铺支撑的那一刻,那种被悬在半空中的无助感依然让她心悸。

坐在如厕椅上,钱奕宁开始进行双重管路的护理。

他先熟练地拨开那根长期留置的 Foley 导尿管。透明的管壁里流淌着清亮的尿液,这是昨晚补水充足的证明。他用碘伏棉球仔细清理了尿道口周围的分泌物,动作娴熟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微创手术。

接着是更私密的操作。他检查了 卫生棉条 的棉线,确认它没有与导尿管缠绕在一起。对于截瘫患者来说,卫生巾会导致闷热和压疮,棉条是唯一的选择,但也增加了护理的复杂性。

“还有点涨吗?”他低声问。

司佚旸点了点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钱奕宁拿来两片药——布洛芬(止痛)和巴氯芬(抗痉挛),喂她喝下。“吃了会舒服点。”

换装是一场关于生存与美学的博弈。

钱奕宁打开行李箱,拿出了一件看起来颇为厚重的背心。那是他特意准备的 内置水冷循环系统的降温背心。普罗旺斯今天的预报气温是 38℃,对于 无排汗功能 (Anhidrosis) 的司佚旸来说,这简直是炼狱。

“穿上这个。”他不容置疑地说。

司佚旸看了一眼那件黑色的工业风背心,嫌弃地摇了摇头:“不要。穿上它我就像个拆弹专家。我要穿裙子,而且不要那种小碎花,我要在花海里跳出来。”

“你会中暑的。”钱奕宁皱眉,“你的体温调节中枢是坏的,你没法散热。”

“那就让我在漂亮中融化吧。”她固执地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那种久违的、属于超模的疯狂,“今天是去拍照,不是去逃难。如果拍出来像个病人,我宁愿不去。”

僵持了半分钟,钱奕宁败下阵来。

“仅此一次。”他叹了口气,收回了背心。

最终的造型是极致的减法。

为了散热,也为了方便途中随时检查导尿管和棉条,她里面 真空上阵,仅保留了那根维持尊严的棉条。

外装是一件 Jacquemus 的纯白色极简亚麻长裙。大露背的设计不仅为了美感,更为了让背部皮肤直接接触空气散热。白色的亚麻面料在阳光下会有极好的反光效果,而且那种纯净的白与紫色的花海将形成绝美的对比。

配饰是一顶 Jacquemus 的超大号草编遮阳帽 和一副 Celine 的黑色猫眼墨镜。墨镜不仅是为了遮阳,更是为了遮挡左眼那只略呈灰白色的义眼在强光下的死板,保护右眼仅存的 0.2 视力。

最后,钱奕宁单膝跪地,握住她那只冰凉的右脚,帮她穿上一只 Roger Vivier 的钻扣平底凉鞋。

是的,只有一只。

穿好后,他将这只脚小心翼翼地放入 Permobil F5 轮椅 那黑色的 U型腿托 中,并调整角度至 45度 上扬,让那枚钻扣在空中闪闪发光。

上午 10:00,TGV 高铁一等座车厢。

司佚旸驾驶着她的 Permobil F5 驶入残障人士专用位。钱奕宁熟练地扣好地锁,将她的 靠背调整至 97° 微后倾,让她像陷进沙发一样放松地倚靠着。

虽然外表看起来她在静静地看风景,但在那条白色的长裙之下,贴在她腹部和大腿上的 FES 电极片 正以每分钟 60 次的低频脉冲刺激着她的肌肉。

“嗡……嗡……”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熟悉的、酥酥麻麻的电流感穿过瘫痪的肌群。这是她身体“忙碌”的证明,也是防止深静脉血栓的隐形护盾。

邻座是一个带着孩子的法国少妇。小男孩趴在椅背上,好奇地盯着司佚旸轮椅扶手上闪烁的 FES 控制器绿灯。

“妈妈,那个阿姨是机器人吗?她在充电吗?”童言无忌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响亮。

年轻的母亲尴尬地想要制止。钱奕宁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那种冷淡的礼貌。

司佚旸摘下墨镜,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她用那只还在微微震颤的 左手 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是的,我在充电。所以不要靠近哦,有高压电。”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敬畏地缩了回去。危机解除,既满足了孩子的好奇心,又建立了安全的物理距离。

中午 12:30,阿维尼翁老城区。

梧桐树下的露天餐厅虽然有阴凉,但 35℃ 的热浪依然扑面而来。

“喝掉。”钱奕宁递过来一杯 电解质水,“你现在出不了汗,体温在升高,必须补液。”

司佚旸看着那杯水,眼神犹豫。

“如果喝了,半小时后我的腿袋就会满。”她低声说,“这里没有无障碍厕所。”

这是一个残酷的生理计算题:散热需要水,但膀胱容量有限。

“喝吧。”钱奕宁的语气不容置疑,“满了就在车里处理,我带了空瓶子。这时候保命要紧,别管体面了。”

司佚旸抿了抿嘴,最终分三次喝下了那杯救命的水。

这时,服务生端着普罗旺斯冷汤走了过来。他习惯性地想从客人的右侧上菜,却在看到司佚旸空荡荡的右袖管后愣了一下,慌乱中想要换到左侧,托盘差点撞上她那高高翘起的 轮椅腿托。

就在汤汁即将洒出的瞬间,钱奕宁的手无声地伸出,稳稳托住了托盘的边缘。

“没关系。放这就好。”他的语气平淡,没有指责,迅速化解了尴尬。

司佚旸保持着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她用 左手 拿起勺子,虽然手有些抖,但依然优雅地喝着那碗冷汤。

下午 1:30,租车停车场。

真正的挑战来了。因为预定的 MPV 出了故障,车行只剩下一辆高底盘的 路虎卫士 (Land Rover Defender)。这辆车没有福祉座椅,更没有吊臂。

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副驾驶座,司佚旸感到一阵无力。

“没事,有我。”钱奕宁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先租了一辆带 电动升降尾板 的货运面包车作为“保姆车”跟随,专门用来装载那台重达 180kg 的 Permobil F5。

然后,他开始在路虎的副驾驶座上铺设装备:防压疮气垫、隔尿垫(防止经血或尿液渗漏),以及一套临时的 六点式安全带。

在进行转移前,钱奕宁从包里拿出了那个坚硬的 TLSO 碳纤维支具。

“穿上。”他说,“这车的越野性能太好,虽然前面是铺装路,但你需要支撑。”

虽然司佚旸很抗拒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再加一层硬壳,但她知道他是对的。没有这个支具,她那失去核心肌群的躯干在越野车里根本无法坐稳。

穿戴好支具后,钱奕宁一手托住她的背。这次,手掌下不再是柔软的皮肤,而是坚硬冰冷的碳纤维外壳。他另一手抄起她的右腿弯。

起吊。

离开轮椅支撑的瞬间,司佚旸感到一种失重的心慌。她的身体像个布娃娃一样绵软。左侧骨盆的塌陷 在悬空状态下暴露无遗——那条白色的亚麻长裙在那个位置深深凹陷进去,没有任何骨骼的支撑,随风飘荡。

剧烈的体位改变导致腹压变化,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下身涌出。

“轻点……”她咬着嘴唇,脸色发白,“流出来了……”

钱奕宁的动作瞬间放缓,将她温柔地安置在座位上,迅速调整好姿态,并用六点式安全带死死固定住她僵直的躯干,防止她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倒伏。

下午 1:30 - 2:30,前往瓦朗索尔的路上。

车窗外的景色如同一幅流动的油画。普罗旺斯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泼洒下来,将远处连绵起伏的吕贝隆山脉染成一片金黄。道路两旁,银绿色的橄榄树林在微风中翻涌,间或闪过一两座古老的石头农舍,墙上爬满了盛开的凌霄花。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百里香的香气,那是南法特有的、令人沉醉的味道。

但司佚旸无心欣赏。她被困在那个坚硬的支具里,身体被安全带死死束缚在座椅上。虽然路面平整,但为了保持坐姿平衡,她必须时刻绷紧仅存的颈部肌肉。随着车厢内温度的逐渐攀升,尽管空调开到了最大,她依然感到一阵阵胸闷。

下午 2:30,瓦朗索尔薰衣草田。

紫色的花海一望无际,但美丽的代价是崎岖的红土垄沟。

司佚旸坐在重新组装好的轮椅上,脸色惨白。每一次轮胎碾过土块,剧烈的震动都会顺着脊柱传导,转化为小腹深处的剧烈坠痛。那是 经期盆腔充血 叠加 神经源性疼痛 的双重折磨。

她无法再驾驶。左手死死抓着扶手维持平衡,额头上冷汗直冒。

钱奕宁切换到了 后控模式,由他在后方操控轮椅,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个大坑。轮椅的传感器检测到了她身体的僵硬,自动启动了 抗痉挛按摩,气压球在背后有力地揉捏着。

前方,红土小径被一群架着反光板和补光灯的人堵得严严实实。那是几个正在直播的网红,喧闹的背景音乐和高亢的带货声在这片静谧的花海中显得格外刺耳。

钱奕宁停下脚步,快速扫描了四周,确认这是唯一的通路。他礼貌地试探道:“你好,打扰了。这是公共通道,我们需要过去,麻烦借过一下。”

对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没看到我们在直播吗?不想入镜就去走别的路!”

“我们的车在尽头,这是唯一的路。”钱奕宁的声音沉了几分,但依然保持着克制。

“那就在那等着!”那个画着浓重妆容的网红终于转过身,视线在看到巨大的 Permobil F5 时,不仅没有歉意,反而露出了一丝夸张的嫌恶,“天哪,怎么还有人把这种大家伙开进来?这里是风景区,不是医院。你们这种残疾人就别来这种地方添乱了,这么重的轮子,压坏了花算谁的?真晦气。”

这句话瞬间触发了红线。

钱奕宁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刚要上前,一只冰凉的手却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司佚旸。

剧烈的颠簸加上经期的不适,让她的小腹深处正经历着一阵阵如同绞杀般的痉挛。FES 系统 感知到了肌肉的异常张力,正以更高的频率释放电流试图对抗,这让她的大腿肌肉在裙摆下不由自主地抽动。但她没有表现出痛苦。相反,她启动了某种防御机制,强行压制住了因疼痛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将所有的生理不适转化为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她示意钱奕宁退后。

随着 Permobil F5 发出一声低沉的电机嗡鸣,她操控着轮椅向前逼近了半米。这台 180kg 的钢铁巨兽在红土上碾压的声音,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的展示。

司佚旸缓缓摘下墨镜。

阳光瞬间刺入她的眼睛。她那只 略呈灰白色且深邃凝滞的左眼 暴露在强光下,瞳孔毫无反应,像是一颗死去的玻璃珠,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无机质感。而她仅存的右眼,则眯成一道危险的缝隙,锁定在对方那张精致却充满玻尿酸痕迹的脸上。

她没有大吼大叫,而是用那只还在微微震颤的 左手,精准地按下了扶手上的喇叭。

“滴——!!!”

尖锐、刺耳的工业警报声瞬间盖过了对方的直播音乐,撕裂了空气。

“Mademoiselle,”司佚旸开口了,她的法语流利而优雅,却带着一种久病成医后特有的、看透生死的冷漠。每一个字吐出时,她都要忍受一次腹部肌肉痉挛带来的牵拉痛,这让她的语速变得缓慢而压抑,“看来你的玻尿酸不仅填充了你的脸,也堵塞了你的脑子。”

网红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慑住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听着,”司佚旸的身体虽然被固定在轮椅里,但那种超模时期练就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我这台轮椅自重 180 公斤,加上我的体重,压坏这些花,我赔得起。压断你那双刚刚抽过脂的腿,我也赔得起。”

她操纵摇杆,轮椅巨大的全地形越野轮胎再次向前滚动,黑色的橡胶花纹距离对方的高跟鞋尖只剩下不到五厘米。

“而且,”她微微前倾,左眼的灰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我不介意再多赔一点医药费,正好给我的律师找点事做。毕竟,我一分钟的时间成本,比你这整场直播的流量加起来还要贵。还是说,你想看看我的律师函是不是比你的粉底还要厚?”

这种绝对的心理压制力达到了顶峰。网红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高跟鞋陷进泥土里,差点摔倒。那种来自底层的、对未知的机械与残缺身体的本能恐惧终于压倒了傲慢。

“神、神经病……”对方骂骂咧咧地收起反光板,狼狈地让开了路。

下午 3:00,花田中心。拍摄开始。

这是一场与太阳的赛跑。

**造型一:紫海孤舟**

黑色的 Permobil F5 像一艘钢铁孤舟,停泊在紫色的海洋中。钱奕宁将 轮椅腿托 降至最低,让司佚旸那只穿着钻扣凉鞋的右脚几乎触碰到红色的泥土。她微微仰起头,修长的颈部线条在阳光下展露无遗,眼神望向远方,仿佛在渴望着某种永远无法抵达的自由。那是一种被禁锢在机械中的灵魂,试图在花海中寻找落脚点的悲剧美。

**造型二:破碎的对角线**

紧接着,构图发生了变化。钱奕宁将轮椅的 L型腿托 向右外旋打开,如同一扇被强行推开的门。他走上前,将她左侧那洁白的亚麻长裙下摆轻轻撩起,塞入轮椅的缝隙中。

这个动作残酷而直接,将 左侧骨盆处那巨大的空虚塌陷 毫无保留地展示在镜头前。画面中,左下角的空虚与右上角空荡荡的袖管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呼应。一条看不见的对角线贯穿了她的躯干,那是关于丧失与残缺的极致几何。她仅存的左手举起,试图遮挡刺眼的阳光,整个人像是一截被遗弃在荒野中的古典雕塑残片,美得令人心碎。

**造型三:献祭的伊卡洛斯**

“能不能把那个固定的带子解开一下?”摄影师指着她胸前的 功能性蝴蝶型四点式胸带,“它勒在胸前太破坏美感了,像个捆绑的包裹。”

钱奕宁犹豫了一下。此时气温已经接近 38℃,司佚旸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那是体温调节系统即将崩溃的前兆。

“解开吧。”司佚旸低声说,声音里透着虚弱的坚定,“我能坚持。我要做一次伊卡洛斯。”

钱奕宁深吸一口气,解开了那道保命的束缚,仅保留了 可调式侧向躯干支撑垫,并让她靠背略微后倾以维持重力平衡。

没有了束缚,她用那只还有知觉的左手和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同时向后展开,像是要拥抱这致命的烈日。脊柱上的 钛合金内固定痕迹 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再来一张抬头!”摄影师喊道。

司佚旸试图用力。但就在这一瞬间,高温导致的中枢神经系统突然“断电”。

随着核心体温的飙升,热量开始攻击受损的视神经。她眼前的紫色花海瞬间变成了沸腾的岩浆,右眼 0.2 的视力 归零,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颈部肌肉瞬间失去张力,头重重垂下。

失去了胸带固定的僵直躯干,在重力作用下彻底失衡。她整个人像一截失控的木头,向着 左侧无骨的空虚处 猛然歪倒,最终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卡在了轮椅扶手和侧向支撑垫之间。

“佚旸!”

钱奕宁扔掉反光板冲了过去。

一摸她的手臂,烫得吓人。皮肤干燥如纸,完全没有汗水。这是典型的 高热 (Hyperthermia)。

他迅速将她连人带轮椅推回车边,再次进行全手动抱持,将她塞进冷气全开的路虎车内。

车厢里瞬间变成了冰窖。

钱奕宁拿出车载冰箱里的冰袋,用柔软的毛巾仔细包裹,防止冻伤她 知觉迟钝 的皮肤,然后敷在她的 颈动脉 和 腋下。

为了核心降温,他不得不撩起她的长裙,解开衣扣。将最大的一个冰袋敷在她的 腹股沟 (股动脉) 处。

在狭小的空间里,那根 透明的导尿管 里积蓄着深黄色的浓缩尿液,卫生棉条的棉线 上渗着血迹。血腥气、消毒水味、车载香氛与薰衣草香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最真实的生存图景。

耳温枪显示:39.2℃。

“该死……”钱奕宁低声咒骂着,手却一刻不停地帮她物理降温。

下午 5:30。

体温终于回落到 37.5℃。司佚旸睁开眼,虚弱地看着窗外金色的夕阳。

“回去了。”钱奕宁握着她的手,声音沙哑,“今天够了。”

司佚旸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

“还有最后一张。”她看着窗外,“夕阳下的。我不甘心就这样逃跑。”

钱奕宁看着她眼里的执拗,最终妥协了。

他把轮椅推到花田边缘,离车只有几步路的地方。

她披着钱奕宁的西装外套,遮挡住虚弱的身体,坐在轮椅上,眼神疲惫而平静地看着落日。

快门按下。这张照片没有刻意的造型,只有劫后余生的真实。

返程的路上,副驾驶座椅放平。司佚旸躺着,看着车顶。

“即使是维纳斯,放在烤箱里也会融化的。”她虚弱地开了个玩笑。

钱奕宁没有笑。他握着她终于恢复凉意的 左手,吻了吻那些因为输液(补充电解质)而留下的针孔。

“以后这种不要命的美,我们不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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