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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皱眉:“丙队若带伤员伪装,更需要外伤处置。陆瑶擅长药毒,我也可以——” “你在教我编队?”风无痕问。 “不敢。” “那便听完。甲队最容易先遇伏,你能救人,也刚通过自保考核。丙队的随行伤员都是能坐车的轻伤,陆瑶足够。到折风亭,甲队拆密签,再决定谁换路。”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秦越、楚怜、陆瑶三人之间停了一瞬。 “押运不是让你们挑同车人的地方。谁若把私情带进换防、诊伤和报信,我先撤谁。” 楚怜面上一热,却没有争辩。 陆瑶道:“风堂主放心。我随丙队,是因我能辨一路常见毒物,与旁人无关。” 秦越看向她:“我知道。” 陆瑶避开他的目光:“知道便好。” 楚怜忽然道:“师姐。” 陆瑶回头。 “昨夜的事,我不向你道歉。”楚怜说得很慢,“可你今日若遇险,我仍会救你;我若受伤,也只信你替我用药。” 陆瑶眼中掠过一丝波动。 “你是我师妹。”她道,“这一点不会变。” “别的呢?” 石坪上的人虽然各自忙碌,耳朵却像都忽然灵了。 陆瑶沉默片刻:“别的,等寿贡平安以后再说。” 她没有否认。 楚怜也没有再逼。 两人之间的那根弦没有断,反而因这句延期绷得更紧。 “刘露儿。”乔素心点名,“随甲队杂役车,照看楚姑娘衣药。” “是!” 刘露儿从队尾钻出来,答得格外脆生。她背着小包,腰间仍只挂那柄不显眼的短刃。听见与叶灵同队时,眼睛先亮了一下,随即又故意去看楚怜:“我自然要跟着小姐,才不是为了旁人。” 叶灵笑道:“谁问你为了谁?” “没人问,我也先说清。” 炎嫣坐在校械场门前,隔着半个石坪冷哼一声。 她今日没有装假肢。昨夜训练留下的红斑尚未完全退,两条裤管从膝下收好,身下是疾风堂便于转移的低木榻。林羽不许她为送行强行站进双杠,她便让人把木榻抬到这里,手边仍放着那根练习短棍。 “叶灵。”她叫道。 叶灵走过去:“炎姑娘有何吩咐?” “回来以后,陪我练第一步。” “你这话昨日已经说过三遍。” “怕你记性差。” “我记得。枪先落,脚再——” “我又不是柳若雪。”炎嫣瞪他,“我有两具假肢。是先定膝,再移重心。” 叶灵立刻改口:“先定膝,再移重心。林副堂主验过接受腔,陆姑娘说皮肤无红斑,慕容姐姐点头,你才准多走一步。” “你倒会背。” “你每日骂一遍,想不会也难。” 炎嫣本想再讥他,目光却落在他腰间双剑上。 叶灵此去走的是明饵车。三队之中,甲队最显眼,也最可能最先挨刀。两日前那场夜战中,他才被李鸿影一掌震飞,胸口淤伤尚未全消,今日又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炎嫣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叶灵一怔。 四周弟子也安静了些。 炎嫣向来不怕人看,此刻脸颊却慢慢红了。她似乎很想把手松开,指尖反而攥得更紧。 “我方才说错了。” “哪一句?” “我等的不是陪练。” 叶灵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住。 炎嫣抬头看他:“我等的是你回来。”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截旧剑穗。剑穗原是暗红色,边缘已经磨旧,铜扣上刻着一个很小的炎纹。 “这是我第一次随兄长下山时用的。你若嫌旧——” 叶灵伸手接过:“不嫌。” “也不是送你。”炎嫣立刻道,“借你压剑。回来要还。” “若还了呢?” 炎嫣瞪着他,眼眶却有一点红:“还了再说。” 叶灵把剑穗系在左腕,没有挂到剑上。 “剑可能丢,手腕不容易。”他说,“我回来还你。” 这已经不是玩笑。 炎嫣终于松开衣袖。叶灵转身时,她又低声补了一句:“别只顾着逞英雄。真打不过便跑。” 叶灵没有回头,只抬起系着红穗的手挥了挥。 刘露儿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拿着一条准备替叶灵扎护腕的青布。 那青布是她昨夜从旧衣上裁的,边缘缝得不算齐。她原想笑着说叶公子总把袖口弄散,自己顺手替他收一收。如今红色旧剑穗已经系在腕上,青布便显得多余。 “露儿?”楚怜叫她。 刘露儿把青布迅速缠回自己手腕,笑道:“来了。” 叶灵经过她身边,看见那圈布:“手受伤了?” “没有。就是觉得好看。” “歪成这样也好看?” “我喜欢。” 刘露儿说得很冲。叶灵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从腰间解下一枚木哨递给她:“甲队若冲散,吹两短一长。我听见便回来找你和楚姑娘。” 刘露儿看着掌心的木哨。 刚刚沉下去的眼睛又亮了一点。 “只找我和小姐?” “还有秦越。还有车。还有所有走散的人。” “你这个人真不会说话。” 她嘴上嫌弃,却把木哨塞进最贴身的小袋,外面又按了两次。 炎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出声,只用短棍在石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已经失去双脚,却没有失去看人的眼睛。 辰初将至,三队陆续动身。 丙队最先从西坡隐门离开。陆瑶上车前回头望了一次,视线越过楚怜,落在秦越右肩。她像想再嘱咐什么,最终只扣下车帘。 乙队随后进入采石旧路。 甲队最后从正门出寨。 车头挂起转运司木牌,十六名疾风堂弟子分列前后。叶灵领前哨,秦越与楚怜护车中段,刘露儿坐在后方杂役车上。沈雁回给甲队配的两名驿路耳目早已先行,却没有一人知道乙、丙两队此刻走到哪里。 梁季衡看着车轮越过寨门刻线,抬手在时册上落下一笔。 孟昭则命两名验封吏跟上甲队。 曹谨言站在原地,忽然对秦越道:“秦大夫。” 秦越勒马回头。 “如意开匣时,你脸色不对。” “昨夜未睡,肩伤又疼。” 曹谨言望了他片刻:“但愿如此。若路上听见匣中有第二次回声,不要开匣,先离火,再离水。” “为何还要离水?” “不知道。”曹谨言道,“旧签背面另有一个被刮掉的水纹。我宁可信它有用。” 秦越还想问,梁季衡已经催队。 车轮轧上山道,疾风堂石墙渐渐退到身后。 炎嫣仍坐在门内。隔得很远,秦越只能看见她膝下骤然收短的身影,以及她一直举着没有放下的右手。 叶灵也没有回头。 可他左腕红穗在晨风里不断扬起。 南坡官道前十里平静得出奇。 路旁是收割后的旱田,几个村童追着车队跑了一阵,被验封吏喝退。再往前,山势渐合,路边树木密起来。叶灵每过一处岔口都下马验土,秦越则留意树梢、鸟声和路面新痕。 楚怜与他并骑。 “曹谨言最后说了什么?”她问。 “第二次回声,离火,也离水。” “他知道如意的来历?” “知道得越少,怕得越多。”秦越道,“金纹对热有反应,玉佩与它之间也有节律。若真只是玉,不会这样。” 楚怜低声道:“与天香宝瓶相似?” “还不能确定。宝瓶至少像某种储存与引导能量的器物,如意现在只显出材料异常和共鸣。” “若它不是寿礼呢?” 秦越望向黑篷车:“那今日三队人护送的,可能不是一件宝物,而是一扇还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门。” 后方忽然传来木哨声。 两短一长。 叶灵在前队骤然回马。 秦越与楚怜同时拔剑,却见刘露儿坐在杂役车上,脸色无辜,手里还捏着那枚木哨。 “我试试响不响。”她道。 叶灵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出发前没试?” “你又没说不能现在试。” “下次真走散,我听见也只当你贪玩。” 刘露儿把木哨收好:“那你方才不还是回来得很快?” 叶灵一时被她堵住。 楚怜却看见刘露儿问这句话时,目光落在叶灵腕上那截红穗,笑容比平常更用力。 她心中微动,尚未来得及细想,前方林中忽有一群山雀惊飞。 不是受马蹄惊动。 山雀从道路两侧同时起飞,说明林中有人先动。 “伏低!”叶灵喝道。 弦响紧随其后。 第一轮箭没有射人,全钉在车前路面。箭尾各系一段黑索,落地便绷紧。前方两匹青骡受惊扬蹄,车夫急扯缰绳,黑篷车险些横在路中。 右侧坡上滚下三只油布包。 秦越闻到的不是火油,而是刺鼻石灰。 “别砍!会炸灰!” 他话音刚落,最前一只油布包已被弟子剑锋划破。白灰猛然扬起,迎风扑向前队。 叶灵用披风遮脸,双剑反剪地上黑索。第二轮箭从灰幕后射出,专取车轮与骡腿。 楚怜长剑连点,磕飞两箭。她左侧假肢不能承受格挡,便始终以右手剑走短弧,身体只向健侧换步。秦越护在她左后方,一剑压低射向车轴的箭,右肩却被震得发麻。 林中有人喊:“第一车!封匣在第一车!” 喊声故意粗哑,听不出门派。 六条人影从左坡扑下。 他们衣着杂乱,兵器却整齐,三刀两剑一根判官笔。为首者身材魁梧,落地先不抢车,长刀直取叶灵,显然想缠住甲队最强者。余下五人分成两股,一股扑车辕,一股截后队。 “果真来了。”楚怜道。 “来得太早。”秦越说。 这场伏击看似凶狠,人数却不够夺车,更像在试哪一队护得最重。 一名持剑汉子已越过车辕,向秦越刺来。 他约莫养气境上段,剑路扎实,一出手便封秦越右侧。显然看见他肩上有伤,认定右边是弱处。 秦越左脚后撤,剑尖微垂。 持剑汉子眼中闪过轻蔑,剑锋顺势上挑,要从他右肋逼入。 秦越没有先出剑。 他右手看似护肩,左腕却在衣袖下轻轻一弹。 一枚无药细针从掌中弩滑出,不射人,只擦着对方剑脊飞过,钉入右侧车板。 细响极轻。 持剑汉子却本能地以为暗器要取自己右眼,剑势立刻向外封去。 这便是秦越要的错路。 他脚下疾风步切进半尺,手中木鞘剑从原本空出的左线突然上挑。炎阳真气只在接触的一瞬灌入剑脊,不求伤人,只把对方已经偏开的力再推远三分。 铛! 长剑脱手飞起,旋了两圈,插进路旁泥地。 持剑汉子整条右臂发麻,尚未回神,秦越剑尖已经停在他喉前。 “退。” 对方脸色骤变。 这是秦越第一次在没有风无痕、慕容婉儿替他压阵的情况下,凭自己的判断完整使出“清岚藏针”。针是假,剑路是真;招式没有清岚剑法的繁复,却抓住了慕容婉儿所说的那一点——人最先封的,往往不是危险,而是自己以为的危险。 持剑汉子猛地向后仰身,同时从腰间撒出一把铁蒺藜。 秦越没有贪功追击,剑鞘横扫,把蒺藜尽数拨向空地。 “好!”叶灵在前方叫了一声。 他双剑正架住魁梧刀客。红剑穗绕在左腕,每次换剑都划出一道暗红弧线。刀客境界与他相近,招式却只求缠斗,不求分胜负。叶灵看出对方心思,右剑忽然脱手,像月光从刀背上滑过,直取其身后控制黑索的第二人。 刀客不得不回刀救援。 叶灵左剑随即切断最后一根绊马索。 “车走!” 车夫扬鞭,受惊青骡重新向前。楚怜护住车轮,剑锋贴地斩断一枚卡轴铁钩。刘露儿从后车跳下,短刃割开缠住备用马蹄的细索,又险些被一支流箭钉中裙角。 叶灵隔着半条路喝道:“露儿,上车!” 刘露儿抬头时,眼中先是惊,随即竟露出一点笑:“你不是说走散才回来找?”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翻身爬回车板,终于不再斗嘴。 伏击者见黑篷车冲出灰区,同时发出一声唿哨。 六人退得极快。 魁梧刀客以石灰包断后,持剑汉子连自己的兵刃也不要了。那汉子借后滚掠过秦越坐骑,左手在后鞍扣上一搭,翻身便走。秦越只顾看他弃下的剑,没有留意那一下。甲队弟子想追,被秦越叫住。 “别散!他们没想夺车。” 叶灵也已勒住脚步:“点人,验轮,先离这段林口。” 甲队冲出两里才停。 一名弟子小腿被箭擦伤,另一人吸入少量石灰,不断流泪咳嗽。秦越以清水冲洗其眼面,确认呼吸尚稳;陆瑶虽不在,他也按两人昨夜分好的药签取出相应敷料,没有乱用带回的药物。 验封吏扑到黑篷车前,先看封泥。三道印都完好,车底燕尾夹层也没有被撬动。 “他们扑错了车。”一名弟子笑道,“还喊什么第一车,果然只拿到半页旧消息。” 秦越没有笑。 地上那柄被他挑落的长剑十分普通,剑柄却缠着新布,像刻意遮去旧记。伏击者进退统一,退走时宁肯弃剑,也没有一人死战。与其说扑错,不如说他们已经看够了甲队如何应敌。 楚怜蹲在车轮旁,拾起一枚极细的黑针。 “这是他们的?” 针只有半寸,尾端没有毒,也没有血槽。秦越接过来看,针尖沾着一点松脂,像曾经固定在某处。 他检查车篷、轮毂和牲口鞍具,没有找到相同针孔。 “可能是石灰包的缝针。”叶灵道。 秦越把黑针收入纸袋:“也可能不是。” 众人重新启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秦越坐骑的后鞍扣内侧,还贴着另一枚更短的细针。 针尾缠着一圈灰白细线,线上裹着一点同色粉末。 马每走一步,粉末便落下一点,小得像山路本来的尘。 午后,甲队抵达折风亭。 所谓亭,只剩四根石柱和半片塌顶。附近盐工为避官税踩出一条窄径,从亭后穿过乱石坡,可在两座山梁之间横切到西路。 风无痕交给秦越的密签封在剑鞘夹层。只有到亭中看见第三根石柱上的新刻风纹,才可拆开。 秦越撕开蜡纸。 里面只有两行字。 “秦、楚离甲,盐径切丙。” “叶留甲,照常北行。” 楚怜看完,先望向后方杂役车:“露儿呢?” 密签下方另有一枚小字:“留。” 刘露儿听说不能跟着楚怜,立刻跳下车:“我是小姐的贴身侍女,哪有主子换车、侍女留下的道理?” 叶灵道:“密签这样写,自有理由。” “你自然高兴。”刘露儿脱口而出。 叶灵一愣:“我高兴什么?” 刘露儿也意识到说快了,眼圈微红,却立刻扬起下巴:“少两个人分你的干粮。” 楚怜走过去,以右手替她理了理鬓发:“甲队仍需要人照料伤员。你跟着叶灵,比走盐径安全。” “小姐嫌我碍事?” “我若嫌你,便不会把伤员交给你。”楚怜从她腕上取下那条歪斜青布,重新系紧,“到下一个驿点等我。别乱跑,别吹哨试人。” 刘露儿低头看着腕上的结,终于点头。 “那小姐也要回来。” “一定。” 秦越把坐骑交给叶灵,只从马后取下随身医囊。皮囊掠过鞍尾时,他右靴边缘忽然蹭下一点灰白细屑。 出发前,这双靴子才清理过。 他蹲下捻起细屑,闻到极淡的松脂气,心中一动,立刻翻起后鞍扣。扣内皮缝被人抹过一层与皮色相近的黑蜡,蜡下贴着一枚不足三分长的细针。针比楚怜方才从车旁拾到的那枚还短,针尾缠着灰白细线,线上裹过灰粉,如今只剩折缝里薄薄一圈。 楚怜取出纸袋里的长针,两枚针并在日光下,一长一短,针尖都有松脂。 “落在地上的那枚,是叫我们捡的。”她道。 “这一枚才是追踪用的。”秦越以药纸包住短针,终于想起持剑汉子退走时在后鞍扣搭过的那只手,“第一场伏击不是为了夺车。他们要看谁护车,也要看谁会在这里换路。” 叶灵俯身看向来路。灰粉已经耗去大半,背风石缝里却仍留着零星细屑,一直延伸到亭外。 “他们至少已经追到这里。”他道。 秦越与楚怜走盐工短径,不能带大马,只能在另一头使用预藏的换乘牲口。拔掉短针可以断去后路,却抹不掉他们已经走到折风亭的事实。 叶灵道:“丙队若未到约定点,不得下坡找。等满一刻,烧第二张签。” “你何时变得这样啰嗦?”秦越问。 叶灵抬了抬左腕红穗:“有人等我回去,只好谨慎一点。” 刘露儿站在他身后,脸上刚刚恢复的笑又淡了一层。 秦越看见了,却没有在此时点破。 他与楚怜进入盐径后,山路很快窄得只能侧身。两人沿乱石坡走了约一刻钟,前方传来三声鸟鸣,两短一长。 不是刘露儿的木哨,是沈雁回约定的雁哨。 秦越以同样节律回应。 一辆沾满泥浆的伤员车从松林后缓缓驶出。车篷打着补丁,车后还悬着两副染血担架,看不出半点贡车模样。 乔素心坐在车辕旁,见二人到来,只掀开帘角:“上车,换衣。丙队再过半刻便离开旧道。” 秦越先扶楚怜上车。 帘内坐着陆瑶。 她膝上放着药箱,身旁空出两个位置,显然早已知道他们会来。看见秦越与楚怜,她神色没有意外,只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风堂主果然把你们调来了。” 楚怜在她对面坐下:“师姐不愿见我们?” “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带着裂开的肩伤走盐径。” 陆瑶伸手:“秦公子,坐过来。” 秦越无奈:“还要看?” “你右袖颜色比离堂时深。” 楚怜也看见了。 方才伏击中那次格挡仍牵裂了伤口。她眉头一皱,主动让开位置:“师姐替他换。我来报甲队伤情。” 她说得平静,右手却一直搭在秦越膝上,没有收回。 陆瑶看了一眼那只手,什么也没说,只拆开药箱。 车帘落下,外面传来沈雁回低低的催车声。 丙队重新上路。 秦越胸前的玉佩忽然又热了一次。 这一次不再冷热交替,而是连续三下极轻的震颤,像隔着木板,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车轮的颠簸。 他抬起头。 楚怜与陆瑶同时看向他。 “怎么了?”两人异口同声。 车外,西坡林梢的一只灰鸽振翅飞起。 它掠过山梁,沿着甲队方才走过的尘路向北飞去。更远处,有人蹲下身,用指尖从路边石面抹起一点灰白粉末。 那人闻了闻,抬头望向折风亭。 北行尘路上仍是那匹撒过灰粉的马,鞍上却已换成叶灵;亭后盐径的新灰里,两行脚印正向西坡而去。 随后,他把一根同样的黑针插进树皮,针尾朝向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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