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都市情感小说《纪鸢的春天》8月14日更新在9楼
本帖最后由 taxidg 于 2026-8-13 23:28 编辑1 本帖最后由 taxidg 于 2026-7-19 23:17 编辑
一
夜幕降临,霓虹闪烁,星耀华服公司的员工们早已下班,只有纪鸢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巡视大楼的保安们已经习惯,这位坐轮椅的女经理是个工作狂,每天总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是个恪尽职守的企业家,所以保安也不催她。
时针指向21点,纪鸢伸了个懒腰,放起一首劲爆舞曲,脱下白色西服套装,露出贴身的黑色蕾丝低胸内衣。然后捞起瘫腿甩掉平底鞋,将一条超薄黑色长筒丝袜,裹住肌肉日渐萎缩的双腿。然后轻柔地掰平蜷缩的脚趾,将没有知觉的双脚,塞进黑色漆皮高跟鞋里。最后穿上一件红色呢子短大衣,轻盈地推动碳纤维轮椅,婷婷袅袅地出了办公室,进入专用电梯,直下地下车库二层,来到心爱的座驾前。
这是一辆红色双座法拉利超跑,搭载一台V8发动机,最大马力720匹,看着就让人热血沸腾。纪鸢打开车门,把两条瘫腿先后送进车内,然后抓住车内把手,一使劲将臀部移到驾驶座上,然后熟练地拆下两个轮子放到副座上,再把车架搬上车,关上车门点火着车,随着引擎一声咆哮,一道红色的火焰,窜入布满繁星的黑夜里。
二十分钟后,法拉利一个洒脱的漂移,稳稳停在“丽人”酒吧门前。
“鸢姐,您来了!”门卫熟练地帮她把轮椅搬下并组装好“鸢姐,里边请!”
酒吧的女老板陶倩倩,与富商丈夫离婚后,分得一大笔财产,便开了这家高档酒吧,主营高端人士,所以来这里消费的客人不多,但她根本不在乎,谁让人家有钱就是横呢。她与纪鸢相识,缘于常去星耀华服门店购买高档服装。有一天正好纪鸢来店里巡视,便亲自为她介绍自己设计的服装。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朋友。纪鸢下了班常去她那里喝酒,时间长了更成了闺蜜加死党。
倩倩笑面如花走过来道:“我的好姐姐,今天怎么晚了,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纪鸢玩笑道:“少来,想我兜里的钱才是真,我不来你就开不了张。”
倩倩笑道:“是是是,谁能和纪大老板比,我这酒吧就等着你赏饭吃呐。”
纪鸢笑道:“别贫了,把我存的那瓶威士忌拿来,今天我要喝光它。”
倩倩神秘地说:“哎呀!存的酒又跑不了,今天喝点新鲜的。我聘请了一个新调酒师,小伙子长得贼帅,调酒手艺也不错,近来特别最受欢迎,我介绍你们认识。”
来到吧台前,只见一个帅气精干的小伙子,穿着没有皱褶的白衬衫,外面套着黑马甲,领口扎着蝴蝶结,正全神贯注摇晃着手里的调酒杯。
倩倩对小伙子说:“小昊,这是我闺蜜,今晚给她好好展示一下你的手艺。”
小伙子看了纪鸢一眼,眼睛里飘过一丝惊喜,他动作麻利给客人调完一杯鸡尾酒,然后转向纪鸢说:“姐姐,我用朗姆酒+青柠+薄荷+苏打水,给您调杯“莫吉托”,有一种清爽热带风的味道,你尝尝看。”
纪鸢接过马天尼杯抿了一口不屑道:“你调的这种小甜水,留着给你们这些小孩子喝吧!还是喝我的威士忌才够劲儿。”
小伙子说:“这个酒特别适合像你这样借酒消愁,第二天还得上班的人。”
纪鸢恼了:“谁说我借酒消愁了?我就是爱喝烈酒不行吗?”
小伙子说:“姐姐,常喝烈酒对身体不好,您这个年纪应该注意一下身体了。”
纪鸢讥讽道:“小屁孩儿还挺自来熟的,告诉你,少管大人的事。”
小伙子摇摇头说:“你就这么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倩倩过来打圆场道:“纪鸢,小昊是为你好,别跟他置气。”
纪鸢端起威士忌猛地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疼,眼眶有些莫名的发热。这些年的经历确实让她伤心:遭遇车祸、双腿瘫痪、事业被毁、男友分手,不久前,就连养了三年的爱猫也丢了,所以只能借酒浇愁。今天被这个小屁孩戳中了痛处,让她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
小昊转身拿了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倒上半杯酒,又将两颗晶莹剔透的冰球放进杯子里,然后推到纪鸢面前:“这款泥煤味的威士忌,加了冰球不会稀释口感,比你喝的那款威士忌温和些,但够劲儿。”
纪鸢愣住了,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刚才心头那股火气渐渐散了。
本帖最后由 taxidg 于 2026-7-17 23:28 编辑
二
倩倩过来打圆场道:“这孩子就是嘴笨心细,前几天我丢了一条项链,难受得不行,他给我调了杯‘长岛冰茶’,说喝了能忘忧,结果喝完真没那么难受了。”
小昊话里有话道:“酒这东西不是用来买醉的,是用来陪人度过难捱时刻的。烈酒像刀子,喝多了伤身,不如选个合适的慢慢品。”
这番话打动了纪鸢,看着小伙子清澈的眼睛,想起刚从舞蹈学校毕业时,也像他这样,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善意,可后来却被现实折磨得遍体鳞伤、棱角尽失。
纪鸢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一股酒香在舌尖散开,果然顺喉多了:“谢谢你!”
小昊来了精神道:“姐姐,我再给你调杯‘蜂蜜柚子茶酒’,用伏特加泡的柚子皮,加上蜂蜜和苏打水,甜丝丝的解酒还养胃。”
纪鸢来了情绪道:“行啊,把你的手艺都亮出来,今晚我好好品尝品尝。”
小昊又给她调了几杯不同的酒,每一杯酒里都有一个故事,纪鸢听得津津有味。不远处的倩倩一边招呼客人,不时回头看看纪鸢,见她脸上渐渐有了笑意,与小昊聊得挺投机,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嘴角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夜深了,倩倩照例叫了代驾送纪鸢回家。临走时,纪鸢与小昊互相加了微信。
回到家后纪鸢躺在床上,想起小昊充满青春气息的脸庞,觉得与他天生有种亲近感,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他是谁。关键这个自己口中的小屁孩,竟然让她有些春心萌动,但马上又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一个大龄剩女,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小好多的弟弟,传出去还以为我嫁不出去了,逮住一只小奶狗就饥不择食。
胡思乱想中她昏昏睡去,第二天清晨被短信音吵醒了,是小昊发来的一条微信:“姐姐,我是你口中的那个小屁孩,昨晚睡得好吗?”
纪鸢的脸一下红了,那些荒唐的想法瞬间又涌上心头,她赶快回复道:“挺好的,谢谢关心。”
发完消息把手机扔到一边,却又莫名盼着他回复。
小昊秒回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照片:“姐姐,这家的馄饨超好吃,要不要给你送一碗过去?”
纪鸢看着照片回复道:“不吃,我怕长胖。”
小昊发了一个肌肉男的表情道:“那我替姐姐多吃点,以后才有力气保护你。”
纪鸢的嘴角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放下手机,脑海里全是那张充满阳光的脸。
一来二去,俩人的关系熟络起来。小昊不仅调酒手艺好,还特别会察言观色。纪鸢情绪不佳时,他会提醒她少喝烈酒;她开心时,他会推荐适合庆祝的甜酒;纪鸢找回丢失的猫那天,小昊特意调了一杯“猫爪特饮”送给她,让纪鸢感动不已。
渐渐纪鸢发现,生活或工作上不顺时,喝烈酒看似能麻痹自己,实则只会灼伤自己。而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温暖,就像小昊调的酒温和却有力量,能抚平心底的褶皱。
从这之后纪鸢不再喝烈酒,每次来都说:“小昊,给我调杯适合今天的酒。”
而小昊总能准确调出适合她当下心情的酒,有时是杯清爽的莫吉托,有时是杯浓郁的热红酒,有时只是一杯加了柠檬的苏打水。
纪鸢终于明白,真正的成熟不是逞强喝最烈的酒,而是学会接受别人的善意,学会用温柔的方式对待自己。
一天晚上,纪鸢下班后依然来到酒吧,小昊一边调酒,一边给她讲着冷笑话,俩人关系非常融洽。正在此时,一个时髦女郎款款走来。
她嗲声嗲气道:“帅哥,你是新来的调酒师,听说你手艺很不错。”
小昊礼貌地问:“这位小姐,请问你需要什么?”
女郎高傲地说:“你在这儿一天多少工资?我给你三倍,今晚陪我聊会儿天。”
小昊礼貌道:“不好意思,今晚我的时间属于她。”说罢朝纪鸢努了努嘴。
纪鸢低声道:“人家找的是你,干嘛拿我当挡箭牌。”
小昊低声道:“姐姐,今后每个晚上,我的时间都属于你。”
女郎嗤之以鼻道:“放着漂亮女人你不陪,却要陪个老女人,真没格调。”
纪鸢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精致的名片,冷冷地扔到女郎面前说:“你穿的这条裙子,是我们星耀华服最低档的一款产品,不过区区500块钱。你要真想讲格调,明天来我们公司的任何门店,这十几款最新设计的产品,你要买我给你打八折。”
女郎看着名片上印着:星耀华服总经理 纪鸢。背面是几款高档服装的照片,每一款都价格上万。女郎知道自己买不起,悻悻地走了。纪鸢对离去的女郎没在意,而是回味着小昊那句话。
“今后每个晚上,我的时间都属于你”这句话,让她心里暖融融的。
本帖最后由 taxidg 于 2026-7-18 23:43 编辑
三
这天晚上,纪鸢下班后照例来到酒吧。来的时候还满天星斗,等到夜深快散场时,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她暗自嘀咕道:“这鬼天气,到家还不得淋成落汤鸡。”
小昊笑着对她说:“姐姐,等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去,省得叫代驾了。”
纪鸢脸上没表情,心里却很高兴道:“小屁孩儿,会开车吗?有驾照吗?”
小昊笑道:“姐姐,我可是五年驾龄的老司机了,保证把你安全送到家。”
纪鸢想想也是,如今这个时代,开车是年轻人必会的技能,到是自己小瞧他了。午夜时分,雨仍然没有停的意思。倩倩让纪鸢别走了,跟自己凑合一宿,纪鸢有认床的毛病,换了床就睡不着,所以坚持要回去。小昊也自告奋勇要送她,倩倩只好一再叮咛他,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几分钟后,纪鸢推动轮椅来到门口,小昊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
他下车撑起雨伞对纪鸢说:“姐姐拿着伞,我抱你上车。”
纪鸢无法反抗,只能红着脸照做。小昊毫不费力将她抱起,一股雄性气息窜入纪鸢的鼻腔,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俩人挤在一把伞下,小昊尽量让伞往纪鸢那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都被淋湿了。
上车后小昊递给她一条毛巾:“姐姐,快擦擦,别感冒了。”
路上小昊说:“姐姐今天的裙子真好看。”
纪鸢脸一红,下意识拉了拉裙摆没说话。回到住家的地下车库,小昊把车停好,照旧要抱她下车。此刻车库里虽然淋不到雨,纪鸢竟同意了。
她坐回轮椅上说:“小昊,开我车回去吧,别淋感冒了。”
小昊说:“不用,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就一站路,我走着回去就行,姐姐晚安。”
看着雨中小昊的背影,纪鸢心里涌上一股歉意。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一周后,同样的情景再次上演。
一个周六的晚上,纪鸢应邀参加一个商业应酬,生意伙伴们灌了她不少酒。这两天纪鸢正好赶上来例假,身体不太舒服。此时外面又下起了大雨,纪鸢大脑昏昏沉沉的,强撑着给倩倩发了个短信,让她来接自己一趟。没过多久倩倩便回了短信,说车已经到了,就在大门外。
纪鸢来到门口认出是倩倩的车,没想到隔着车窗玻璃,看到的却是小昊,顿时心里暖融融的。就像上次一样,纪鸢撑伞,小昊抱她上车,但这次俩人自然多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车里却很温暖,纪鸢倒在后座上昏昏睡去。到家小昊抱起她进入电梯,突然感到手臂上一片潮湿,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回到家里,纪鸢依然处于醉酒状态,含混不清地说着醉话。小昊在床头柜里找到了护理垫,铺在她身下,但下一步该怎么办,让他犯了难。
看着纪鸢胸前的曲线,迷人的身材,修长的大长腿,小昊使劲咽了口吐沫。他去卫生间找了条毛巾,弄湿了敷在她额头,又弄了一碗醋给她喝下去。
天快亮时纪鸢醒了,睁眼见小昊在床边打瞌睡。她心里一惊,使劲想昨晚怎么回的家,但怎么也记不清。看到身下铺着护理垫,摸了摸裤裆一片潮湿。天啊!昨晚竟然小便失禁了,这下糗大了,脸上红得像块大红布。床旁小昊捧着一张原本放在床头柜上自己的照片在打瞌睡,知道他陪了自己一晚上,看来这小屁孩儿人品还不错。
她摇了摇小昊的肩膀:“小昊,昨晚你怎么没回去?”
小昊醒了:“姐姐,你醒了。昨晚你醉得不省人事,我怕你万一要吐了,或半夜要喝水什么的,就留下来没走。为了帮你醒酒,我还给你喝了点醋。”
纪鸢试探道:“昨晚喝多了,我有没有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事?”
小昊迟疑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下面可能漏尿了,我没敢给你换,找了一张护理垫给你垫上了。”
纪鸢捂住脸道:“完了,最狼狈的一幕被你看到了。小昊,我警告你,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倩倩也不行,听到没有?”
小昊嘀咕道:“是倩倩姐派我去接你,要是她问起来怎么办?”
纪鸢威胁道:“我会向倩倩解释的,管好你的嘴就行,否则我让她扣你工资。”
小昊笑道:“放心,我的嘴严着呢!姐姐,这张照片上,你的舞姿太棒了。”
纪鸢黯然神伤道:“唉!那是姐当年最后的绝唱,过了两个月腿就瘫了。”
小昊突然说:“姐姐,明天周日休息,我带你去个地方,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纪鸢疑惑道:“有个秘密要告诉我?什么秘密?在这儿不能说吗?”
小昊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明天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本帖最后由 taxidg 于 2026-7-19 23:27 编辑
四
第二天上午,小昊开车拉着纪鸢奔向郊外。一路上听着鸟语,闻着花香,纪鸢感叹过去只知道工作,好久心情没这么舒畅过了。她不知道小昊要带她去哪儿,反正今天休息,权当出来度假了。
小昊边开车边问道:“姐姐,小时候我常念一首童谣:摩挲摩挲肚儿,开小铺儿,卖油盐来卖酱醋儿;八仙桌儿,小椅子儿,竹筷子呀,小菜碟儿,你一碗我一碗,馋得妞妞干瞪眼儿……”
纪鸢小名就叫妞妞,她浑身一震道:“小昊,你怎么会这首童谣?谁教你的?”
小昊没回答,因为目的地到了,是郊外的一条小河边。小昊停好车,取出纪鸢的轮椅,等她坐好便推着她来到河边。
他盯着纪鸢问:“姐姐,还记得这条小河吗?”
纪鸢思索道:“嗯……记得小时候带街坊邻居的孩子来玩过,现在变漂亮了。”
小昊又说:“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天,就在这条河里,你救了一个差点被淹死的小男孩儿。”
纪鸢猛然醒悟道:“等等,小时候有个总跟在我屁股后面的跟屁虫,小名叫昊昊的,就是你?是吗?”
小昊深情地说:“姐姐,就是我。这么多年,我可找到你了。”
纪鸢激动地抱住他说:“小昊,一晃咱们都分开二十多年了,我都认不出你了,你怎么不早说?让姐好好看看你。瞧瞧,都长成大小伙儿了,阳光帅气,这一身腱子肉,真让人羡慕。今后你要再掉河里,姐可救不了你了。”
小昊认真道:“姐姐,我已经长大了,今后轮到我保护你了。”
时间倒回到二十年前,一个盛夏的午后,当时妞妞是这条街的孩子头,常带着一帮孩子去郊外玩,五岁的小昊也在其中。来到这条小河边,小昊去河边抓青蛙,不料脚下一滑掉进河里。其实河水并不深,水流也不急,只是他个头小,眼看就要被河水冲走。听到
其他孩子的呼救声,妞妞赶快跑过来,跳进水里把小昊拉了上来。
看着哇哇大哭的小昊,妞妞拿出一块糖哄道:“昊昊是男子汉,不许哭,以后不要再去河边,太危险了。还有,今天的事回去别告诉你妈,听到了吗?”
小昊止住哭泣说:“姐姐,我听你的话,长大了我保护你。”
纪鸢笑着摸摸他的头说:“小屁孩儿,是姐姐保护你。”
一年后,他们这条街的拆迁通知下来了,居民们被分散安置到不同地方,纪鸢家也不知搬去了哪里。小昊抱着她送的一罐玻璃弹珠,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哭了一下午。
小昊说:“这些年为了找姐姐,我四处打听你们家的消息,但一直没有结果。去年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财经杂志上看到你的照片,才知道你事业有成,成了星耀华服的总经理,我高兴的一夜未眠。后得知你常去“丽人”酒吧,正好中专我学的是调酒师专业,就设法到那里当了调酒师,只为在你来喝酒时看上你一眼。我无数次想和你相认,但又怕打扰你的生活。这么多年了,姐姐怎么没成个家?”
纪鸢幽幽地说:“我的前半生毁在一个富二代渣男手里,他开车带我兜风,因车速过快发生了车祸,他当场死亡,我也成了残废。后来曾有人给我介绍过对象,但谁会娶一个双腿瘫痪的女人?等我事业有成,追我的人也多了,但大都是看上我的钱,真心爱我的几乎没有。不过我也想开了,这辈子有人爱最好,无人爱也行,如果真遇不到合适的,那就自己一个人过,虽然会有点孤独,但却是最清醒的。”
小昊突然认真地说:“姐姐,我喜欢你,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不是姐弟之间的那种,你能答应吗?”
纪鸢惊讶道:“小昊,你胡说什么?我大你十岁,要在农村都可以当你妈了。”
小昊抱住她说:“姐姐,这都什么年代了,年龄根本就不是问题。真爱的本质,是灵魂的契合,而非年龄的匹配。当年我妈知道你救了我后就说:小昊,你是我们老张家的独苗,你要是淹死了,老张家的香火就断了。将来一定要报你妞妞姐的救命之恩。前年她临终时还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你妞妞姐,若是她嫁人了就算了,如果她没嫁人或是过得不好,你一定要娶她,保护她。”
纪鸢感动道:“你妈真是这么说的?”
小昊认真地说:“真的,骗你是小狗。姐姐,你知道吗?你在我心里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你很独立,也有魄力,哪怕坐在轮椅上,依然魅力无限。”
纪鸢的心怦怦直跳:“别开玩笑了,姐都这么大年纪了,哪还有什么魅力!”
小昊诚恳地说:“姐姐,我没你那么优秀,如果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就让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保护你,当我妈妈、做我姐姐,或是当老婆都可以,我不在乎。”
本帖最后由 taxidg 于 2026-7-22 22:57 编辑
五
泪水从纪鸢的脸庞滑落,她揽过小昊贴在自己胸前,小昊的脸正好贴在她的乳沟处。他贪婪地闻着纪鸢身上的体香,沉溺于深深地幸福中。
此时,纪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看着半大不小的小昊,做姐弟自然没问题,可他却想要变成恋人关系,确实让她猝不及防。但纪鸢是个成熟睿智的女人,她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这件事的利弊。
在无数姐弟恋的案例中,女方的优势是社会经验丰富,心理上更成熟,情绪稳定且善于包容;男方的优势在于青春活力,有新思维,敢于追逐新潮流,能给女方带来新鲜感。这种成熟加活力,符合心理学中的互补心理。女方被年轻男性的朝气吸引,觉得自己也变年轻了;男方则在女方身上获得被需要感。在家庭经济上,女方擅长理财与持家,让生活有规划,事业更稳定,男方则被这种“被照顾”带来安心感。
但任何事情都有利就有弊:在姐弟恋中,由于女性年龄比男性大,自然会面临一种大龄焦虑,这种年龄上的差距,女方会因随着外貌的变化,从而担心青春不在后,小丈夫会另寻新欢取代自己。另外,大部分姐弟恋都会遭到双方父母的反对,外界世俗的眼光,偏见和流言蜚语,都会给俩人带来额外的压力,如果男方心理承受力较弱,可能会选择退缩。
姐弟恋中还有一个避不开的话题,那就是“性”。女性的性欲高峰期在30岁左右,男性在20岁出头就激情澎湃。因此,姐弟恋中的“性黄金期”是一种互补,有助于维持关系的稳定。想到这里,纪鸢摸着没有知觉的双腿暗想:我这样的身体,还能感受到性爱吗?一具没有正常反应的躯体,长此以往下去,小昊忍受得了吗?
但无论如何,时隔二十多年,重新找到童年的伴侣,纪鸢心里很高兴,就凭小昊这份真情,自己亏欠他太多。现在自己有钱了,一定要好好补偿他。所以,隔三差五纪鸢就给小昊钱。有时五万八万,有时十几万。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她却经常给,弄得小昊很尴尬。
一天晚上,纪鸢来酒吧喝酒,小昊认真道:“姐,我有手有脚,自己能挣钱养活自己,你经常给我那么多钱,是可伶我吗?
纪鸢笑道:“小昊,姐给你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又不管你怎么花。”
小昊说:“姐,可我没什么想买的啊!”
纪鸢笑道:“那是你的问题,我钱多花不完,你帮忙分担一下,就当帮帮姐。”
小昊急了:“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自己能挣钱,凭什么花你的钱?”
纪鸢逗他道:“那就给你女朋友花……”
小昊急了:“我妈不让我找别的女人做女朋友,要找就只能找你……”
突然,邻座传来一个女人的嘲讽声:“一个半老徐娘,想泡人家英俊小伙,想得真美。小哥哥,陪姐姐玩一晚,给你一万,怎么样?”
纪鸢扭过头看向说话的女人,见她妆容精致,穿着一身高档抹胸裙,看样子是个富家女,但她只有一条腿。一副黑色的腋拐,一只夹在腋下,一只斜靠在吧台上。
纪鸢眉梢轻轻一挑道:“姐的人还轮不到你置喙,这小哥哥今晚被我包了。你想包他,明日请早。”说罢冲小昊抛了个媚眼。
那女人冷笑道:“哟,看来护得还挺紧?小哥哥不会被她迷晕了吧?你要是跟我走,一晚给你两万,怎么样?”
纪鸢晃了晃酒杯道:“这里随便喝瓶酒都两万,两万就想包这个帅哥一晚,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吧?我出十万。”
女人拔高声音道:“故意找茬是吧?还从来没人敢跟我叫板,我出二十万。”
小昊拽了拽纪鸢的手说:“姐!别跟她置气,她出多少钱我都不会去。”
纪鸢嘲笑道:“二十万就想挖我的人?你也太小瞧我纪鸢了,我出一百万。”
女人冷笑道:“一百万?你拿得出来吗?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纪鸢从手包里拿出支票簿,用笔填上数字后推到女人面前说:“看清楚了,这是中国银行的本票,任意中国银行网点都可以取现。你如果超不过这个价,就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别扰了我喝酒的兴致。”
女人被惊呆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攥着酒杯的指节泛了白。她猛的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道:“你给我等着!”说完起身拄拐就走。
听着女人“笃笃”的拐杖声渐渐远去,小昊转头盯着纪鸢说:“姐,你明知道我不会跟她走,拿我打什么镲?”
纪鸢笑道:“两万块你就被人给惦记上了,我这个当姐的,不得给你把身价抬高点?她要真出得起比一百万更高的价,你可以陪她一晚,就当赚点零花钱。”
小昊闷声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件商品,被你随意买卖?”
纪鸢顿时觉得自己的行为确实不妥,伤了小昊的心。她把那张支票推到小昊面前说:“刚才是姐不对,不该那么说,这张支票你收下,算是姐向你赔罪,对不起。”
小昊急忙推开支票说:“姐姐,你这是干嘛?咱们姐弟不要这么生分。”
纪鸢用命令的口气说:“让你收下就收下,我的支票从不收回。”
看着纪鸢决绝的脸色,小昊知道拧不过她,收好支票说:“好,我收下,但我会把它用到该用的地方。”
本帖最后由 taxidg 于 2026-7-29 22:31 编辑
六
这场风波过后,纪鸢心里暗想:如果那晚小昊为了钱,真去陪了那个女人,自己还不得后悔死,因为是自己亲手把小昊推向了别人的怀抱。想到这里,她心中无数次暗骂自己愚蠢。
俗话说:从小看大,三岁看老。童年小昊留下的印象,纪鸢还历历在目,虽然分开了二十多年,重逢后对他言谈举止的观察,小昊仍然是个心地善良、会关心人、本质老实的好孩子,三观和人品也没问题。这次风波也验证了他对自己一片真心,让纪鸢心里很欣慰。
如今小昊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的那个跟屁虫,他身上散发的雄性气息,对自己越来越有吸引力,纪鸢不免动了芳心。虽然自己有事业也有钱,但年龄的差距和身体的残疾,很难遇到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虽然小昊对自己表达了爱慕之意,碍于种种原因,却难以对这段恋情下决心,令纪鸢很苦恼。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无论怎么讲,俩人的关系在逐步靠近,双方心里都有你。过去纪鸢来酒吧喝酒,一是照顾倩倩的生意,二为放松心情,减轻压力。如今又增加了一个理由,每天来看看小昊,如果他在忙,纪鸢就会端杯酒坐在一旁,静静地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
但纪鸢发现,经过那次风波,小昊不光话少了,脸上的笑容也少了。她想起一句话:看一个男人过得怎么样?不用问他,看他笑不笑就知道了。纪鸢知道自己伤害了他,让俩人之间有了芥蒂,虽然向他道了歉,但心里的隔阂一时半会难以消除。
俩人之间误会还没解除,纪鸢却遭公司内部人背刺,她曾经的服装设计部经理,被竞争对手的公司挖角,带着很多星耀华服的内部资料跳槽,其中就有今年准备参加国内国际两项服装大赛的设计稿。如果对方拿着稍做修改的设计稿参加这两项赛事,因为自己的底牌已被别人掌握,参赛能否夺魁很难说。即便自己手里有证据,打官司费神费力又费钱不说,最终恐怕也解决不了问题,半年多的心血算是白费了。
空调风裹着窗外的热浪,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响。纪鸢盯着屏幕上的泄密资料,内心充满了愤怒,指节攥得发白。不,与其被动认输,不如从头来过,虽然时间紧了点,应该还来得及。那两套参赛设计稿走的是稳扎稳打的国风路线,对手就算改动某些细节,也跳不出原来的框架,那我不妨干脆换个思路。
她拿起笔在画纸上飞快划动,把之前攒了半年的实验数据,还有没放进那两套设计终稿的、有些过于先锋的想法全部用上。国内国际两项大赛的主题刚好一静一动,国内比赛我们做‘织光’,用新研发的夜光桑蚕丝,加上苏绣的虚实针法和现代光影结合;国际比赛做‘归序’,用解构手法把传统服饰的盘扣、斜襟元素拆碎重组,完全跳出之前的设计逻辑,剑走偏锋,给对手一个出其不意。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纪鸢办公室的灯几乎没灭过,她把之前一些大胆创意,全部落实在这次设计上,绣娘的指尖在夜光丝线上翻飞,工程师把微型感应芯片缝进衣摆,每一件新作都比原来的泄密稿多了十倍的生命力。看着赶制出来的样品,纪鸢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浮起了笑意。
她对助手说:“马上去跟供应商对接,稀缺面料优先向我们供货。另外告诉技术部,今晚我要看到新的动态模版。”
为了挽救这次泄密危机,纪鸢夜以继日重新设计,吃住都在公司。她给小昊发了条微信,说这几天自己很忙,最近没空去酒吧。终于在国内服装大赛前两天,完成了第二次设计终稿。
当她再次驾车来到“丽人”酒吧,已经是半个月后。此时的纪鸢眼圈发黑,半个月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人明显瘦了一圈,精神也有些萎靡。当见到小昊时,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禁不住抱着他哭了。久绷的神经一松,哭着哭着人就晕厥过去,小昊赶紧叫了急救车把她送到医院。
熟悉她的医生检查后说:“纪总就是太累了,长期的体力透支,她还患有胃病、低血压、尿路感染等多种慢性病,导致她有些低烧,加上饮食长期没规律,这次住院得好好治疗治疗。对了,别忘了给她请个好点的护工。”
小昊站起来说:“医生,我是她弟弟,护理工作由我来。”
本帖最后由 taxidg 于 2026-8-8 22:39 编辑
七
这次纪鸢突遭下属背刺,始料未及之下只能紧急补救,将全部精力扑在重新设计上,导致她心力憔悴,很多积劳成疾的慢性病集中爆发,全身像被抽空了一样,在病床上昏睡了两天。醒来后见小昊守在床边,虽有些诧异,但心里感到暖暖的。
纪鸢问:“小昊,你怎么在这里?我的助理呢?服装大赛有结果了吗?”
小昊说:“姐姐,助理让我转告你,这次服装大赛你们赢了。虽说初赛时竞争对手靠“改编稿”赚足了噱头,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星耀华服的风格。决赛当天,星耀华服的“织光”系列一亮相,衣服上的苏绣纹样随着灯光流转,在光影作用下呈现出独特的视觉效果,将苏绣元素与现代灯光技术结合,创造了新的展示形式。十几套服装展示下来,评委们集体给了满分,星耀华服最终一举夺魁。”
纪鸢长舒一口气道:“那就好,不枉我半个月的心血。”
小昊说:“姐姐,为了这次服装大赛,半个月来你废寝忘食,呕心沥血。虽然比赛获奖了,却弄垮了自己的身体,你这又是何苦呢?”
纪鸢答非所问道:“别人都说我很坚强,可久坐后的下肢痉挛,每天夜里的神经痛,这些痛苦谁又能体会?只有忘我的工作,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设计上,就会忘却疼痛。我画的每一条线,都是在给自己长翅膀。疼痛是在提醒我,我的脚步不能停歇。因为我有一种追求理想的渴望:坐轮椅我也能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小昊感慨道:“姐姐是个做大事的人,小昊这辈子难以望其项背。但姐姐想过没有,没有一个好身体,三天两头进医院,想要飞得更高、走得更远,只能是一个愿景。所以,我决定辞去酒吧的工作,留在姐姐身边照顾你。每天接送你上下班,负责你的一日三餐,我可是有三级厨师证的哦!你不用给我开工资,只要留下我就行。什么时候你有了爱你的人,我会主动离开。”
纪鸢激动地说道:“小昊,你能留在姐身边,姐很高兴。这些年来,每天回到空荡荡的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种孤独感没人理解。童年时你说过,长大了要保护我,现在就是你实现诺言的时候。你不让我给你发工资,我也觉得那样显得咱们之间太生分。既然你给我买菜做饭,我总不能让你先垫钱。以后每月给你十万元,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全都交由你负责,咱们一起把属于自己的小日子过好。至于你提的那个要求,咱们……慢慢来,好吗?”
小昊低头道:“姐姐,先前我提的那个要求很冒昧,现在想想,其实姐弟关系也挺好的。你心里没压力,我心里没包袱,说话聊天可以无拘无束,你说呢?”
这下轮到纪鸢尴尬了,话是自己引出来的,小昊却不接茬,还要说过的话收回去,而自己还犹犹豫豫,反而把纪鸢弄了个大红脸,只能羞臊的扭过头去。
住院头半个月,纪鸢先接受尿道感染、电解质紊乱症、心律失常、胃下垂等慢性病治疗,顺便补充营养,恢复孱弱的体质。半个月后体质得到恢复,康复项目已被排得满满当当。
首先是电刺激治疗,一片片电极片贴满了腿部,电流接通的瞬间,肌肉不受控地颤抖起来。纪鸢想起当年发生车祸后,做完手术后的一个深夜,她想抬一下自己的腿,可拼尽全力,双腿就像被冰封住,一丝微弱的信号都传不出去。她盯着毫无知觉的双腿,难道今后将要面对这么残酷的现实?可最后双腿瘫痪确实成了现实。想到这儿,她歪过头去,指尖在床单上抠出几道褶皱。
接下来是气压循环治疗,肥大的套筒从脚一直裹到大腿根,充气时像有只手死死攥着肢体,放气时又空得发慌。最难熬的是肢体被动按摩活动,康复师缓慢地为她屈伸各个关节,随着各关节角度被慢慢展开,粘连的韧带被拉开的酸胀感,顺着不存在的“知觉”往骨头缝里钻,不一会儿纪鸢的额角就出了一层汗。水疗室的恒温泳池里,康复师托着她的身体,慢慢活动髋关节。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影子,随着水的浮力时隐时现的双腿,纪鸢第一次觉得,这两条腿好像还不完全是累赘。
她的康复师很实在,从来不说“你一定可以站起来”类似的话,而是很直白地告诉她“今后你的生存目标,是坚持康复锻炼,减缓肌肉萎缩,不让关节僵成石头。等有一天医学进步了,有新的技术出来,你能有一个接住机会的身体。你现在做的每一次康复锻炼,都是在为能否接住这个机会而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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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这番话虽然不好听,却很实在。从那天之后,纪鸢不再被动等待,而是积极配合治疗。做电刺激的时候她不再害怕,而是盯着跳动的肌肉,脑子里不断模拟抬腿动作;在泳池里她借助水的浮力,尽力张开胯部,哪怕只有几厘米,她也咬牙坚持下去。
住院第三周,新科目是在站立床上练习站立,这也是纪鸢期待的康复项目。当年车祸后因经济拮据,很多康复训练来不及接触,只住了半年就匆匆出院了。今天第一次躺在站立床上,她憧憬着能重新回到脚踏实地的年代。
随着站立床缓缓升起,纪鸢觉得全身重量在慢慢往下坠,脚踝处的压力越来越大。床板升到七十度,一阵眩晕感袭来,身体产生出一种失重感,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恍惚,人影乱晃,额头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她下意识闭上了眼,休息一会儿定了定神,耳边的嗡鸣声渐渐消失,刚才的眩晕也逐渐退去,
康复师说:“这是长期卧床导致的体位性低血压眩晕,闭眼休息一下就好了。”
床板缓缓升到八十度,全身的重量都落到了脚掌上,血液像突然松开闸门的水流,争先恐后涌向下肢,双脚从白到红,又从红到白,十个脚趾不由自主的向内蜷缩,由于太久没承载过身体的重量,双脚连抓地的本能都失去了。
床板升到九十度时,后背的肌肉开始发颤,腰背软塌塌的肌肉像是在和自己较劲,阵阵酸意从腰眼慢慢往上爬,顺着脊柱往肩颈窜,脊柱像被人用手一节一节慢慢捋开。她低头往下看去,那两条早已废了的腿,此刻正实打实地站着,双脚没有不受控地东倒西歪,脚底每一寸皮肤都在与踏板接触,就这样稳稳当当地站着,但心里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钻进肺里的深度,是瘫痪以后再没体会过的。视线恢复到正常人的视角,突然觉得自己高大了很多,胸腔跟着一下子敞亮了,呼吸也顺畅了,平躺时总沉在嗓子的那口痰,此刻也似乎松动了。也终于补上了十年前,没来得及接受的康复课。
小昊笑着走过来,掏出一块橘子糖塞进她嘴里说:“这是给姐姐的奖励。”
糖的香甜在嘴里散开,弥补了康复治疗的苦和累,让纪鸢心里暖暖的。窗外的阳光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空气里飘着暖融融的味道。住院以来,小昊除了尽心尽意的照顾自己,还虚心向医生、护士、康复师们请教护理知识,经常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也会不时问自己一些问题。起初,有些私密上的问题,纪鸢还不好意思回答,时间长了也就无所顾忌,因为她想清楚了,把终身托付给这个男人。
例如小昊会问:“姐姐,你为什么不坚持用导尿管?那样不是省事吗?”
纪鸢耐心道:“用导尿管是省事,但长期使用会诱发尿路感染,酿成并发症。所以,我宁愿麻烦一些,坚持采用人工导尿。”
他又摸着纪鸢浮肿的小腿困惑道:“姐姐,我看护士每天该做的治疗都做了,为什么姐的脚踝和脚部还是会水肿。
纪鸢指着肿胀的脚踝说:“这是神经源性水肿,脊髓损伤之后,控制下肢循环的神经信号断了,血液没法像以前那样顺畅地流回心脏,就容易淤积在小腿和脚踝处。时间长了就会浮肿,久了脚后跟还可能长压疮。”
小昊连忙在小本子上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清晰。之前他总怕自己记漏了什么,护士说的注意事项都要追着问三遍,重要的还在旁边做了标记。他忽然想起,昨天纪鸢站了不到十分钟,脚踝就肿得比平时更明显,他急得差点直接叫医生。
“姐姐,那要是脚肿得厉害的时候,还能做站床训练吗?”
纪鸢耐心地说:“轻度水肿的时候反而要适当站一站,利用重力帮循环重新建立习惯。但要是肿到皮肤发亮,按下去半天弹不回来,就必须停下来休息。还有,抬高下肢的角度,得比心脏位置高十五到二十度,不是随便垫个枕头就行。你每天帮我做的按摩,得从脚踝往大腿根推,不能在肿的地方反复打圈揉。”
小昊用掌心贴着纪鸢浮肿的小腿,从脚踝处往大腿根慢慢推,动作已经很熟练。 他用心地说:“康复科的李老师说,给截瘫病人做神经恢复,就像春天埋在土里的种子,不知道哪天会发芽,但每天给它松松土、浇点水,总有一天它会冒出新芽。今后我每天给你按摩,就当给你的腿松土、浇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纪鸢摸着他的头说:“小昊,姐的后半生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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